叶辰倒没多想。
他随手将车钥匙放在黑色大理石柜台上。
钥匙碰上台面，发出一声轻响。
苏晓婉的视线下意识落过去。
奔驰的车标在灯光下一闪。
她很快移开目光，却还是没忍住，又偷偷打量了叶辰一眼。
剪裁考究的休闲西装，将他的身形衬得挺拔修长。
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腕间那块低调却极有分量的腕表。
再往上，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明明笑起来阳光清爽，站在那里却偏偏有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苏晓婉迟疑了一下，还是轻声问道：
“叶先生，您……买车了？”
话一出口，她便有些后悔。
酒店前台主动打听客人的私事，多少有些越界。
可她实在忍不住。
几天前，叶辰还是背着旧双肩包来办理入住的学生。
今天再回来，手上多了几十万的腕表，楼下还停着一辆两百多万的奔驰。
这反差，实在有点大。
叶辰侧身靠在柜台边，看出了她的窘迫，忍不住笑了。
“是啊。”
“魔都太大，挤地铁又累。”
他拿起车钥匙在掌心抛了一下，语气轻松。
“就顺手买了个代步工具。”
苏晓婉呼吸一顿。
代步工具？
两百六十万的顶配奔驰？
她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旁边正在办理入住的中年男人也听见了。
他手一抖，身份证差点掉到地上。
男人回头看了眼酒店门外的黑色奔驰，又看看叶辰，表情复杂得像刚刚重新认识了“代步”这两个字。
苏晓婉努力维持着职业微笑，耳根却悄悄红了。
她看得出来，叶辰并不是故意炫耀。
他说这句话时太自然了。
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叶先生的代步工具……”
苏晓婉抿了抿唇，眼底浮出一点笑意。
“确实挺方便的。”
叶辰听出了她话里的调侃，笑得更加明朗。
“主要是空间大。”
“以后堵车的时候，至少能躺得舒服点。”
苏晓婉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原本那点拘谨，也随之散了不少。
她忽然发现，叶辰身上最特别的地方，不是车，也不是表。
而是那种奇怪的反差。
谈笑时，他就是个阳光爱开玩笑的大男孩。
可当他安静下来，那双眼睛又像看过太多东西，让人很难把他当成普通的十八岁少年。
苏晓婉明知道不该继续打听，心里却还是多了几分好奇。
他来魔都，到底是做什么的？
家里很有钱？
还是他自己在做什么事？
“帮我送两瓶冰水到房间，谢谢。”
叶辰没有继续聊下去。
他拿起车钥匙，冲苏晓婉晃了晃，转身走向电梯。
“好的，叶先生。”
苏晓婉连忙点头。
“我马上安排。”
电梯门缓缓合上。
直到楼层数字开始跳动，苏晓婉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低头整理房卡，指尖却把同一张卡翻了两遍。
旁边的值班女同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
“晓婉，刚才那个帅哥是谁啊？”
“你们很熟？”
苏晓婉动作一顿。
“住店客人。”
“就这么简单？”
女同事往门外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
“开这种车，还住全季？”
“这也太低调了吧？”
苏晓婉没有接话。
她把房卡重新放好，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停住的电梯数字。
低调吗？
或许吧。
可真正让她在意的，并不是那辆奔驰。
叶辰有钱，却没有半点盛气凌人。
保安替他开门，他会说谢谢。
她只是酒店前台，他也会认真记住她的名字。
这种分寸感，比单纯的豪车名表更容易让人记住。
“晓婉？”
女同事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笑得意味深长。
“想什么呢？”
“没什么。”
苏晓婉迅速收回视线。
“我让客房服务送水。”
她转过身，耳根却比刚才更红了几分。
……
回到房间。
叶辰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
腕表摘下，放到床头。
两百多万的车。
二十五万的表。
这些东西能减少别人无意义的试探。
买完也就买完了。
没什么值得反复欣赏的。
叶辰走进浴室冲了个澡，换上浴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魔都灯火铺开。
街上的车流缓慢向前，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发光长河。
这座城市正在飞快生长。
未来十几年，无数人会带着梦想来到这里。
有人一夜翻身。
有人耗尽青春。
也有人熬到头发稀疏，依旧摸不到牌桌的边。
前世的叶辰，就是最后一种。
加班。
改需求。
还房贷。
凌晨两点被领导叫起来处理问题，第二天照样得准时坐到工位上。
项目做成了，是领导指挥有方。
项目出了问题，是程序员能力不行。
老板换了车。
他换了一副更厚的眼镜。
想到这里，叶辰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辈子，谁爱当螺丝钉谁当。”
“反正我不当了。”
敲门声响起。
客房服务送来了两瓶冰水。
叶辰道了声谢，关上房门，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海外开发者后台很快加载出来。
《愤怒的家雀》。
海外总下载量：三百一十七万次。
过去二十四小时收入：八万三千美元。
累计总收益：一百四十二万美金。
页面右下角的实时数据还在跳。
三百一十七万零一百二十三。
三百一十七万零一百五十八。
三百一十七万零二百零七。
短短几十秒，又多了近百次下载。
那条增长曲线一路向上，几乎没有回落。
叶辰拧开冰水，仰头喝了一口。
一百四十二万美金。
换成人民币，已经接近千万。
可叶辰只是看了几秒，便平静地切到了流量来源页面。
这点收入，当然算钱。
但它还不是最值钱的东西。
真正值钱的是，《愤怒的家雀》已经用最直接的数据证明了一件事。
移动互联网的口子，开了。
新手机的用户在疯狂增长。
应用商店还没有被各路公司挤满。
现在随便扔进去一把种子，都可能长成一棵摇钱树。
更何况，叶辰脑子里装的不是一把种子。
而是未来十几年，经过市场验证的一整片森林。
他关掉后台，又打开海外开发者论坛。
首页最热的几个帖子，几乎都和那只像素鸟有关。
有人在研究它为什么让人上头。
有人统计玩家平均每天重开多少次。
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这种看起来粗糙到像半成品的游戏，凭什么能压住一堆制作精良的大作。
其中一条帖子，直接给《愤怒的家雀》喊出了五百万美元的估值。
下面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觉得太高。
有人觉得太低。
还有人表示，这种游戏只是一阵风，热度过去以后，一文不值。
叶辰扫了几眼，直接笑了。
“五百万美金？”
“这算盘打得，我在魔都都听见了。”
《愤怒的家雀》现在的累计收入都已经接近这个数字的三分之一。
而且增长还没有停。
拿五百万美元给它估值，跟拿一碗泡面换超市没什么区别。
不能说毫无诚意。
只能说想得挺美。
叶辰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主动公开身份。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急。
行业里吵得越凶，这只鸟的热度就越高。
盯着它的人越多，价格自然会被一点点抬起来。
鱼已经围过来了。
现在收线，太早。
先让子弹飞一会。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张波发来一条消息。
“叶总，苏雅已经确认。”
“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星辰互动。”
隔了几秒，他又补了一句。
“不过，她让我提前转告您一个条件。”
叶辰挑了挑眉。
“什么条件？”
张波很快回复。
“她不做糊涂账。”
短短六个字。
隔着手机屏幕，都能看出那个女人有多难搞。
换成其他老板，看见这句话，恐怕已经开始头疼。
叶辰却笑了。
别人怕财务太较真。
他只怕财务不较真。
公司的钱袋子，交给一个只会点头的人，那才叫给自己埋雷。
叶辰按住语音键，语气轻松。
“告诉她。”
“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清楚账。”
他松开手指。
消息发送成功。
叶辰放下手机，抬眼看向窗外灯火通明的魔都。
游戏在海外继续吸金。
星辰互动的第一批员工也开始到位。
明天，一个被同行视为刺头的女人，就会走进他的公司。
至于她到底是一把好刀，还是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见过才知道。
“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