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摆满了手工敲打的小玩意。
银饰、皮具、木雕挤满两侧柜台，旁边一对年轻情侣正围着老板娘讨价还价，为了五块钱来回拉扯。
夏诗晴却挑得很认真。
她顺着柜台一路看过去，最后停在一对情侣手绳前。
一粗一细，一黑一红。
两条手绳都是皮质编织，中间嵌着做旧的银色暗扣。
单看没什么特别，可一旦拼在一起，暗扣上的纹路便会组成一个复古的几何图案。
“叶辰，你看这对怎么样？”
夏诗晴隔着玻璃指了指。
叶辰站在她身后扫了一眼：“还行，不过我以前没戴过这种东西。”
“没戴过才要试试嘛。”
夏诗晴转过身，像是怕他拒绝，直接拉起了他的右手。
她取出那条黑色男款手绳，白皙的手指绕过叶辰的手腕，低着头替他扣上银扣。
两人离得很近。
叶辰能看清她轻轻颤动的睫毛，也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清香。
银扣“咔哒”一声合上。
“还挺合适。”
夏诗晴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紧接着，她又拿起那条红色细款手绳，递到叶辰面前。
刚才还挺主动，这会儿声音反倒低了下来。
“那……你帮我戴一下，好不好？”
叶辰看了看手绳，又看了眼她慢慢泛红的耳根。
“行，礼尚往来。”
他笑着接过红绳，握住夏诗晴的手腕。
她的手腕很细，皮肤白得晃眼。
叶辰替她绕好手绳，指尖在扣合银扣时，不经意擦过她手腕内侧。
夏诗晴肩膀轻颤了一下。
像是那里突然过了电。
“好了。”
叶辰松开手。
一黑一红两条手绳戴在两人的腕间，在店内柔和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老板娘早就在旁边看了半天，顿时笑得合不拢嘴。
“小伙子，你女朋友眼光真准。”
“这对手绳戴在你们俩手上，别说，还真像天生一对。”
夏诗晴脸颊一热。
她张了张嘴，明明可以解释，却怎么也说不出“不是”那两个字。
于是，她下意识看向叶辰。
叶辰神色如常。
他既没有反驳“女朋友”这个称呼，也没有摘下手绳，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两眼。
夏诗晴心里顿时一甜。
不知是怕叶辰下一秒开口解释，还是想把这场误会先坐实一半，她赶紧拉开随身小包，从里面取出钱。
“老板娘，我们要了。”
说完，她低着头把钱递了过去。
这一套动作干净利落，多少有点先斩后奏的意思。
老板娘接过钱，脸上的笑容更加暧昧。
“好嘞，祝你们长长久久。”
夏诗晴耳根更红了，却始终没解释。
两人走出小店。
阳光落在手腕上，一黑一红两条手绳越发醒目。
谁也没提要摘下来。
仿佛戴着它们，本来就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接下来，两人又在弄堂里逛了大半个小时。
臭豆腐、烤肉串、奶油小方，零零散散吃了不少。
直到夏诗晴走得有些累，脚步慢下来，叶辰才朝街角抬了抬下巴。
“上去坐会儿？”
那是一家开在老房子阁楼上的咖啡馆。
“好啊。”
两人顺着狭窄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楼梯只能容一人通行，每踩一步，脚下的木板都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咖啡馆不大，布置却很精致。
墙上挂着几幅旧海报，窗边摆着绿植，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
叶辰挑了个靠窗的半封闭卡座，点了两杯冰拿铁和一份提拉米苏。
窗外是斑驳的青砖墙。
弄堂里嘈杂的人声被玻璃挡住，只剩模糊的背景音。
舒缓的爵士乐在店内缓缓流淌，午后的阳光穿过雕花木窗，正好落在桌面上。
夏诗晴双手握着冰拿铁。
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她的指尖沿着杯沿慢慢打转。
随着动作，那条红色手绳在白皙的腕间若隐若现。
她悄悄抬眼看向对面。
结果刚好撞上叶辰的目光。
夏诗晴像是做坏事被当场抓住，睫毛轻轻一颤，立刻低下头，用小勺子认真切起了提拉米苏。
只是切了半天，也没见她吃上一口。
“怎么，不喜欢这里的咖啡吗？”
叶辰靠着沙发椅背，语气里带着笑意。
“没有，挺好的。”
夏诗晴轻声回答。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重新抬起头，指了指叶辰腕间的黑色手绳。
“那个……”
“你会不会觉得戴这个有点幼稚？”
说到这里，她抿了抿嘴唇。
“其实刚才……我是不是有点太强人所难了？”
叶辰抬起右手，随意晃了晃。
黑色皮绳绕在他的手腕上，旁边就是价格不菲的江诗丹顿。
两个风格完全不同的东西放在一起，竟然没有半点违和。
“不会啊，挺好看的。”
叶辰笑道：“而且你钱都付了，我现在摘下来，岂不是浪费你的心意？”
“再说了，你这叫先斩后奏，我好像也没什么反悔的机会。”
夏诗晴被他逗笑了。
原本绷紧的肩膀也慢慢放松下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喜欢就好。”
她低头挖了一小块提拉米苏送入口中。
甜味在舌尖化开，连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夏诗晴双手托着下巴。
她没敢一直看叶辰的眼睛，视线绕了一圈，最后又落回他腕间那条黑色手绳上。
“没有，我也是第一次来。”
叶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顺口问道：“对了，国庆你怎么没回老家？”
夏诗晴无奈地笑了笑。
“我们做销售的，国庆正是最忙的时候。”
“这个时候客户多，业绩也好，一来是我自己舍不得休息，二来店里这时候也不可能批长假的。”
说到这里，她偷偷看了叶辰一眼。
“就今天休息，还是提前跟同事调休了的。”
“不过，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啊。”
“这有什么好谢的。”
叶辰笑了笑：“我这两天回家也一直在赶时间，没怎么出来转，正好一起放松一下。”
午后的阳光一点点西斜。
木窗投下的影子被越拉越长，爵士乐还在安静流淌。
两人聊起学校里的趣事，也聊魔都最近的天气。
还认真讨论了一下弄堂口那家豆腐脑，叶辰说我家那边都是咸的。
聊到有趣的地方，夏诗晴也会主动接梗，偶尔笑着反问叶辰一句。
只有两人的目光再次撞上时，她还是会先一步移开视线。
可没过几秒，她又会忍不住偷偷看回来。
浮华喧闹的魔都，仿佛被隔在了那扇木窗之外。
这一刻，老阁楼里只有咖啡香、舒缓的音乐，还有两人腕间那一黑一红的手绳。
谁都没有把关系说破。
可有些距离，已经在不知不觉间缩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