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咖啡馆里，爵士乐还在慢悠悠地循环。
桌上的冰拿铁已经见底，玻璃杯外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窗外天色渐暗。
路灯亮起，光晕透过木雕花窗，落在两人腕间一黑一红的手绳上。
五点半，两人离开咖啡馆，顺着狭窄的木楼梯下了楼。
叶辰走在前面，时不时侧身替夏诗晴挡开迎面而来的游客。
半个小时后，两人重新回到日月光商场。
正是饭点，各家餐厅门口都排起了长龙，电子叫号声响个不停。
叶辰选了一家相对清静的本帮菜餐厅。
服务员将两人带进靠窗的小包间。
玻璃门一关，商场里的喧闹顿时被隔在外面。
叶辰接过菜单，随手推到夏诗晴面前。
“看看想吃什么。”
夏诗晴也没客气。
她翻了两页，点了一份清蒸鲈鱼和白灼菜心，随后把菜单递了回来。
“我点好了，剩下的你来。”
“行。”
叶辰扫了几眼，又加了一份招牌红烧肉、一份响油鳝丝，还有一盅松茸炖鸡汤。
服务员记完菜，拿着菜单离开。
包间里安静下来。
夏诗晴拿起茶壶，主动替叶辰倒了杯大麦茶。
热气从杯口缓缓升起。
她双手捧着自己的杯子，看似随意地问道：
“你这次国庆回老家，待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
叶辰喝了口茶。
“陪爸妈待了几天，顺手处理了点事，本来还觉得国庆七天挺长的，结果真过起来也就一眨眼。”
夏诗晴轻轻摩挲着杯沿。
她原以为，叶辰这种年纪轻轻便开豪车、办公司的人，假期多半会有一堆应酬。
没想到他真就安安稳稳回了老家。
“你刚上大学就自己开公司，家里人不管你吗？”
叶辰放下茶杯，笑了笑。
“我的事情，一般都是自己拿主意。”
夏诗晴忍不住问：
“你从小就这么有主见？”
“小时候没有。”
叶辰一本正经地说道：“小时候还是挺听话的，就高三的时候改变很大，怎么说呢，选择性听话吧。”
夏诗晴怔了一下，很快被他逗笑。
“什么叫选择性听话？”
“对的就听。”
“错的呢？”
“那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夏诗晴扑哧一笑。
菜很快上齐。
两人边吃边聊，气氛越来越轻松。
夏诗晴也慢慢放下了平时在店里的职业状态，说起了工作上的烦心事。
“我们做销售的，看着光鲜，背地里全是心酸。”
她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
“碰上难伺候的客户，不管人家说什么都得陪着笑。”
“有时候穿着高跟鞋站一天，回去以后脚都是肿的。”
“正常。”
叶辰夹了一块红烧肉，语气随意。
“别人花钱买服务，你拿服务换提成，本质上就是一场交易。”
“碰到奇葩，就当免费看场戏了。”
夏诗晴叹了口气。
“说得容易，有些客户下班以后想起来都生气。”
“那就干脆别想它。”
叶辰抬手点了点桌面。
“本来上一天班就够累的了，下班后的时间那是属于自己的。”
一个人在魔都待久了，她早就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己扛。
工作受了气，回到合租房里睡上一觉，第二天照样要穿上高跟鞋，笑着迎接客户。
叶辰却不灌鸡汤，也不讲大道理。
三两句话把事情说透，还能顺手把她逗笑。
跟他待在一起，很轻松。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快结束时，夏诗晴借口去洗手间，悄悄绕到前台。
“你好，麻烦结一下窗边包间的账。”
前台服务员查了一眼，笑着摇头。
“女士，您那桌已经结过了。”
夏诗晴一愣。
“什么时候？”
“刚点完菜的时候，和您一起的先生就结了。”
夏诗晴回头看了一眼包间方向。
她原本还想借这顿饭扳回一局，没想到叶辰早就把路堵死了。
这人看着随意，做起事来却滴水不漏。
她空着手回到包间。
叶辰已经站起身，拿上了车钥匙。
“走吧。”
夏诗晴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问：
“你什么时候结的账？”
“点完菜的时候。”
“不是说好我请你吗？”
“你已经买了手链了。”
叶辰抬起手腕，晃了晃那条黑色手绳。
夏诗晴看着那条手绳，原本准备好的话顿时堵在了嘴边。
这理由听着有点歪。
可她偏偏很喜欢。
“下次不准跟我抢。”
“下次的事，下次再说。”
叶辰拉开玻璃门，回头看她。
“走了。”
夏诗晴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晚上七点，两人离开商场，驱车前往外滩。
黑色奔驰驶上延安高架。
晚高峰还没完全散去，前方车流走走停停，红色尾灯连成一片。
夏诗晴将座椅靠背放低了一些，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真皮座椅里。
车内放着舒缓的纯音乐。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味。
她偏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叶辰。
叶辰一只手搭着方向盘，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
车流停下时，他偶尔会用手指轻轻敲两下方向盘。
夏诗晴这几天一直绷着的神经，也跟着一点点松了下来。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进和平饭店附近的地下车库。
两人乘电梯来到地面，穿过人行横道，朝外滩观景台走去。
刚入秋，江风已经带了些凉意。
长假最后一天，观景台上依旧挤满了游客。
举着数码相机拍照的、跟着导游赶路的、带孩子看夜景的挤在一起，走几步就要侧身让人。
叶辰走在外侧。
每次有人迎面挤过来，他都会不动声色地替夏诗晴挡一下。
夏诗晴跟在他身边，双手背在身后，脚步放得很慢。
江对岸，陆家嘴灯火通明。
霓虹落在江面上，被游船拖出的水波切成一片片碎光。
远处传来一声汽笛，悠长而低沉。
江风迎面吹来，夏诗晴额前的碎发顿时乱了。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偏头看向叶辰。
她刚进入职场没多久，光是房租和业绩就压得喘不过气。
叶辰明明比她还小几岁，却已经能把学业、公司和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但是他却从来不拿这些东西炫耀。
这么优秀的男人，以后身边不会缺女生。
这一点，夏诗晴比谁都清楚。
如果今天只是吃顿饭、逛逛街，然后各自回去，那么下一次见面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不想让两人的关系一直停在“销售和客户”。
也不想只做一个偶尔发消息、偶尔见面的普通朋友。
机会已经摆在面前。
再端着，可能真就端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