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哪怕只是作为备选方案,也能让人心里更踏实些。
影佐沉吟片刻,注意到土肥圆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率先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渡边大臣,既然现在已确定由我们三家执行任务,那么————不知我们要保护的那位德国人,究竟是何身份?还请您明示。
渡边城野闻言笑了笑,语气从容地摆了摆手:“具体身份就不在这里透露了。”
“等你们拿出初步的行动方案之后,我自然会告知你们详情。”
影佐、土肥圆和东条英雄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也对,毕竟特高课并未参与进来。若是在此时公开信息,特高课难免也会知晓。
一旦他们知道了,就难免增加泄密的风险。
当然,这只是土肥圆、影佐和东条英雄基于当下形势的猜测。
然而,事实是,就连渡边城野自己也不清楚此次德国方面派来的究竟是谁。
要不是开着伊迪斯的透析模式,赵轩还真差点被渡边城野那副老神在在、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给骗过去。
这么看来,连渡边城野都不清楚德国方面派谁过来。
这似乎不太合理!
赵轩瞳孔微微一缩,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十分有一百分不对劲!
要么就是德国方面并不完全信任日本,刻意隐瞒了使者的真实身份。
要么就是渡边城野并不是真正意义上要与德国达成进一步合作的内核人物,他只是被推到台前的一个幌子。
若是德国方面根本不信任日本,那这场交流就无从谈起,双方的合作基础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答案很可能是后者!
赵轩心中微微一沉,迅速将整个魔都的势力在脑中过了一遍。除了渡边城野,要说谁还有资格跟德国派来的人直接洽谈合作————
赵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名字—渡边杏子!
当然,这一切还只是赵轩基于现有线索的猜想,要想确定,还得找机会去见一趟渡边杏子,当面探探虚实才行。
离开宪兵俱乐部后,赵轩和蓝泽惠子正打算步行返回公寓区,渡边城野的车却突然从后面驶来,稳稳停在了两人身侧。
几乎同时,另一辆黑色的轿车也悄无声息地开了过来,并排停在了他们身边。
“渡边叔叔?”
蓝泽惠子有些意外地看向摇落车窗的渡边城野。
渡边城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通过车窗落在两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上那辆车吧,妹妹要见你们。”
蓝泽惠子低低哦?!了一声,赵轩心中却是一动,这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看来,今晚就能见到那位关键的渡边杏子了。
魔都,虹口山阴路18号。
赵轩一行被侍从躬敬地带到了渡边杏子所在的茶室。
看到渡边杏子依旧如往常般跪坐在矮桌前泡茶,并且已经准备好了四杯热气袅袅的茶水,赵轩微微吸了口气,迅速调整好表情,面带微笑地跟着蓝泽惠子在矮桌前坐下。
渡边城野面对杏子时,似乎显得有些拘谨。
名义上是她的哥哥,实则,渡边城野在家族里的地位远远比不上渡边杏子。
在实力为尊的体系里,渡边城野更多是靠着家族荫庇才坐到了如今的位置上,而真正能够稳固家族地位、掌握实权的,还得靠渡边杏子以及他们那位行事低调的大哥渡边真鹿。
渡边杏子面带温和的笑容,见三人都已坐定,她才缓缓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三人先尝一尝她刚泡好的茶水。
赵轩端起茶杯,凑到唇边微微抿了一口,不得不说,渡边杏子的茶道技艺越发精妙了。
明明只是一杯看似普通的茶水,但经由渡边杏子之手泡出来,无论是扑鼻的清香还是入口后的回甘,似乎都远超平常喝过的茶。
茶道的精进往往也代表着心境的提升与沉淀,这让赵轩心中更多了几分警剔与审视。
渡边杏子目光扫过三人,声音柔和地开口问道:“惠子,阿轩,听说你们主动放弃了此次保护德国使者的任务?”
蓝泽惠子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地回应:“是的,母亲。”
来的路上,蓝泽惠子就大致猜到了渡边杏子召他们前来的用意,自然也提前想好了应对的话术。
“特高课如今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功劳来衬托,现有的地位和影响力已经足够稳固。”
“相较于特高课,原机关、梅机关显然更需要这份功劳来巩固和提升自身在魔都的价值。”
“特别是新创建的东条公馆,对这次任务的渴求程度应该是最高的,他们急需一场漂亮的行动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与能力。”
“如果特高课也参与进来,除了有与他们争功的嫌疑外,某种程度上也是浪费资源。
“”
“既然三家机关联手就足以完成任务,没必要再将特高课也算进去,况且特高课近期也还有其他重要的事务需要集中处理。”
渡边杏子笑眯眯地看了眼蓝泽惠子,对于这个虽非亲生却一手培养起来的女儿,她十分清楚其性格与行事风格。
特高课不是不能争,而是不必在此刻争。
不去争,恐怕是赵轩自己并不想去争,从而也让蓝泽惠子失去了去争的念头。
念及此,渡边杏子的目光转向赵轩,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惠子刚才说的,阿轩你也都听见了。”
“眼下,你个人的确很难再进一步,但你就没想过,该为惠子争取一些功劳作为回报吗?”
一旁的渡边城野冷哼一声,脸色阴沉,显然对赵轩今晚的表现相当不满。
蓝泽惠子之前为了替赵轩争取功绩,不惜动用了家族大量的政治资源。
如今轮到该为惠子积累些资本的时候,赵轩却连一点积极争取的态度都没有。
这让渡边城野越发觉得,自家惠子怕是看走了眼。
赵轩这小子,根本就是个靠女人上位的软饭男,半点都靠不住。
然而,无论是渡边城野毫不掩饰的鄙夷,还是渡边杏子看似温和的追问,此刻都恰恰落入了赵轩的预期之中。
赵轩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蓝泽惠子却不由得紧张起来,她能清淅地感受到母亲话里对赵轩隐隐的不满。
赵轩先朝渡边杏子微微颔首致意,随后才平静地开口:“渡边夫人,我认为这次的事情有些蹊跷。因此,在尚未弄清具体状况之前,贸然参与进去,恐怕并非明智之举。”
说到这,赵轩用眼角馀光观察了一下渡边杏子与渡边城野的神情,微微顿了顿后才继续说道:“我个人也不希望特高课过早介入,以免节外生枝,引出意料之外的麻烦。”
渡边城野的眉头顿时拧紧,脸上浮起明显的不悦,语气生硬地诘问道:“赵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想暗示,我们大日本帝国与德国接下来的合作藏着什么隐患?”
“还是你觉得,就凭魔都那些东躲西藏的军统和地下党,能在我们铜墙铁壁般的防卫下,掀起什么风浪?”
一旁的蓝泽惠子听到这里,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只要赵轩敢这样开门见山地提出质疑,她便确信,赵轩一定是察觉到了计划中某些不寻常的细节。
对于赵轩的敏锐嗅觉和判断力,蓝泽惠子向来深信不疑。
渡边杏子此时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情绪有些激动的渡边城野暂且安静。
渡边城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悻悻地扭过头去,不再说话。
待他安静下来,渡边杏子才微微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投向赵轩,缓缓问道:“哦?我倒是想听听,你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赵轩的神色依旧平静如水,这份超出年龄的沉稳,反而让渡边杏子心中的探究欲增添了几分。
“渡边夫人,既然您问起,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赵轩不疾不徐地说道:“首先,虽然此次是两国外交大使级别的会晤,即便选址在魔都,似乎也没有必要提前如此之久就开始大张旗鼓地筹备吧?”
“今天是六月二十三日,距离月底还有整整一周。”
“提前一周就弄得满城风雨,我们这边的动静越大,不就等于是在向潜伏在魔都的军统和地下党公开宣告,帝国近期在此地将有重大活动吗?”
“这样的做法,我实在难以理解,究竟是为了保护两国大使的安全,还是在变相地提醒我们的对手,给他们留出充足的时间去谋划和布置!”
渡边杏子的面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变,她深深地看了赵轩一眼,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观察力确实敏锐得惊人。
通常情况下,距离会面还有一周,多数人的注意力并不会聚焦在这个时间点上,但赵轩偏偏精准地抓住了这个细节。
蓝泽惠子听完这番话,也露出了恍然的神情,她先是看了看赵轩,随后又将带着疑问的目光转向渡边杏子和渡边城野,显然也在思索其中的蹊跷之处。
赵轩留意到渡边杏子神态的细微变化,与此同时,通过伊迪斯透析模式反馈的信息,他进一步掌握了渡边杏子此刻的心理活动。
赵轩暗自吸了一口气,心道果然被自己猜中了。
从渡边杏子的心理活动来看,提前这么长时间进行筹备,确实另有一层深意。
而且这意图并不复杂,就是要以此次高规格的会晤为诱饵,将魔都的军统和地下党力量引诱出来,即便不能将他们一网打尽,也要力求重创其主力,令其伤筋动骨!
这真是一步算计深远的好棋啊。赵轩心中暗忖。
渡边杏子选择这个时间点可谓精妙。
巴巴罗萨计划刚刚激活,国党方面才与德国划清界限不久,渡边杏子便策划了如此一场庞大的谋局。
既然要钓鱼,自然舍得下重饵。
因此,赵轩现在判断,那位即将到来的德国大使的身份应当————该是真实的,月底的会面安排也是真实的。
但这枚作为诱饵的棋子,本身是否就是一步死棋,赵轩目前还无法看清。
所以,接下来要探知的,才是真正关键的情报。
理清思路后,赵轩继续说道:“其次,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渡边大臣。”
渡边城野的眉头再次紧锁起来,心中纳闷怎么话题突然又绕到自己身上了?
他本以为赵轩的矛头会继续指向渡边杏子,或是转向更宏观的局势,没料到对方竟将问题直接抛给了他。
渡边杏子也对赵轩接下来要说什么充满了好奇,毕竟方才第一点,赵轩在并不知晓她全盘策划的情况下,已经分析得八九不离十了。
这让她对赵轩的能力又高看了一分。
不得不承认,蓝泽惠子的眼光确实独到,就连渡边杏子自己也不得不认可,赵轩确实是一个值得倾力培养的人才。
此刻,她安静地等待着,想看看这位年轻人还能带来怎样的意外。
“阿轩,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
渡边杏子开口道,随即又转向渡边城野:“三哥,待会儿你必须如实回答。”
她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渡边城野郑重地点了点头,既然杏子已经发话,他也不好再摆出难看的脸色。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重新看向赵轩,等待对方提问。
赵轩也微微颔首,随即开口问道:“渡边大臣,恐怕您并不清楚此次德国派来的那位大使的真实身份吧?”
渡边城野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惊愕的神情,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渡边杏子,眼神中充满惊愕。
他看向渡边,第一反应就是,这件事你告诉他的?
随后自己就先反应过来,渡边杏子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赵轩!
察觉到自己好象已经暴露了,渡边城野脸上的神情变得尴尬无比。
渡边杏子对渡边城野这种几乎将答案写在脸上的反应感到有些无奈,这根本不需要他开口回答,明眼人一看便知,他渡边城野确实对那位德国大使的底细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