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井既然主动放弃这份功劳,那么多出来的部分,自然就由他们内部自行消化。
对于这样的安排,土肥原三人其实颇有把握:松井的退出,对他们而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哟西!”
土肥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寸进尺:“既然松井司令如此支持我们的工作,那我们还需要两个大队的兵力。”
“这样一来,此次行动必定能确保万无一失。”
松井心中暗觉可笑,这简直是得寸进尺。
但他并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微微挑眉,语气平淡地反问:“两个大队?倒也不是不行。”
“不过,如果真的调走两个大队,魔都其他局域的巡逻力量势必大幅削弱。”
“后天,如果因为抽调兵力过多,导致宪兵队负责巡逻的局域出现疏漏、发生意外,不知三位是否敢于承担这个责任?”
他们听出了松井的言外之意:虽然表示支持,但一个宪兵大队已是极限。
现在土肥原张口就要两个大队,如果他们此刻敢拍胸脯保证愿意承担责任,松井绝对会毫不尤豫地把人交给他们。
左右权衡之后,土肥原、影佐和东条英雄彼此对视了一眼。
三人眼神交汇,传递着同一个念头:魔都在那一天乱不乱其实无所谓,反正魔都哪天不发生点事情。
只要他们能把这次的任务办得漂亮、圆满收官,即便因为抽调宪兵而导致这几天魔都出些乱子,在他们看来也都是小事。
更何况,按照他们精心制定的行动方案,确实也需要两个大队的兵力才能完美执行。
三人用眼神迅速交流了意见,谁都没有露出退缩之意。
随后,土肥原和影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东条英雄身上。
东条英雄嘴角微微上扬,看向松井说道:
司令,请您尽管放心,魔都这地方,能出多大的乱子呢?”
“说到底,不过是一些责任需要有人来承担罢了,既然我们三方已经达成共识,那便由我们共同承担就是。”
土肥圆要的正是这句话。
既然对方已经主动表态愿意背下这个责任,松井自然也就没有了再拒绝的理由。
“好,两个宪兵大队。”
“我把野田毅和向井敏明所辖的第一、第二大队交给你们调遣。”
实际上,土肥圆原本的打算,是将原大坂联队的两个大队暂时调配过来执行此次任务。
但他在心里仔细盘算了一番,觉得那两人未必会完全听从自己的指挥,行事风格也可能与自己的预期有所出入。
如果真的在执行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用他们来顶责,反而能更好地保全自己的嫡系力量,这无疑是一个更稳妥的选择。
至于护卫安保任务本身,松井认为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甚至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正如这份详尽方案中所反复推演和陈述的那样,如果在如此周密严谨、层层布防的体系之下,还能让地下党或军统的人闹出什么动静、钻了空子,那他们三个也确实不用再当什么机关长了,干脆全部卷铺盖回老家种地算了!
况且,参与此次重要的护卫任务,对野田毅和向井敏明来说,也能因此捞到一份实实在在的功劳,这对于他们未来的晋升与发展大有裨益。
这样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时间匆匆流逝,转眼就到了1941年6月底,纳粹代表西蒙与马歇尔如期抵达魔都。
整个魔都随即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戒严状态。
南京路作为魔都最繁华、最内核的一条街道,此刻的景象却与往日截然不同。
除了全副武装、来回巡逻的宪兵,以及无处不在、神情警剔、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日本特务之外,竟然看不到一个普通百姓的身影,整条街道空旷得令人心悸。
从火车站开始,一直到外务省大楼的这段内核路程,可谓五步一岗、十步一哨,戒备森严到了极点,恐怕连一只老鼠都难以钻进去。
马歇尔从火车上缓步走下,身边紧紧簇拥着一群西装革履、神情肃穆、目光锐利的保镖护卫,他们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作为纳粹副元首保罗的亲信下属,马歇尔此次出行所配备的安保阵仗,其规格与严密程度,也足够衬托出他的特殊身份与此行的重要性。
马歇尔自己心里也清楚,这趟魔都之行风平浪静的表面之下,真正要面对的是什么,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按照既定的剧本走下去。
土肥圆、影佐和东条英雄早已在此等侯多时。
见到马歇尔落车,三人立即收敛神色,快步上前,以恰到好处的躬敬姿态迎接。
跟在马歇尔身后下来的西蒙,则习惯性地环顾四周,用专业而挑剔的目光仔细观察了周边的安保布置与人员站位,片刻后,他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如此严密到近乎极致的防护环境,在他看来,根本不可能发生任何计划外的意外。
眼前的景象真是出乎意料。
整个火车站站台空无一人,安静得有些诡异,连火车上的其他乘客也被完全限制在了各自的车厢内,只有在他们这一行人全部离开之后,其他人才被允许落车。
面对站台上宪兵们黑压压的枪口和冰冷的目光,火车上其馀的乘客也只能摒息凝神,默默忍受着这漫长的等待,不敢发出任何多馀的声音。
“马歇尔先生,欢迎您来到魔都!”
影佐面带职业性的微笑,与身旁的两位同僚依次上前,同马歇尔礼节性地握了握手。
马歇尔只是略显倨傲地微微颔首,鼻腔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随即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下午的会议,都准备妥当了吗?”
影佐心中虽对马歇尔这近乎无礼的态度颇为不悦,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得体笑容,语气躬敬地答道:“请您放心,马歇尔先生,一切事宜均已安排就绪。”
他略微侧身,抬手示意前方:“此处人来人往,并非适宜交谈之所,不如由我们先护送诸位前往外务省,稍作休整,如何?”
马歇尔的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略显嘈杂的环境,沉吟片刻,才沉着脸点了点头0
跟在马歇尔身后的西蒙此时也走上前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马歇尔先生作为此次会晤的正式代表,自然应当尽快前往外务省处理要务。”
他话锋一转,看向影佐三人:“不过,三位,恐怕还得麻烦你们安排人送我到山阴路一趟。我需要去大坂商会分会处理些商业合作事宜。”
“此次行程,政治层面的问题由马歇尔全权负责,我的任务主要集中在商贸领域。”
马歇尔闻言,只是不动声色地瞥了西蒙一眼,并未多言。
他内心巴不得与西蒙保持距离,毕竟西蒙身边那些负责护卫的,尽是些盖世太保中令人胆寒的角色。
马歇尔深知自己此行肩负的秘密使命,被这样一群人物时刻跟随,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既然西蒙主动提出分头行动,马歇尔自然乐见其成,顺势接口道:“西蒙所言甚是,他的要求,我想日方应该能够妥善安排吧?”
西蒙与马歇尔的目光短暂交汇,彼此都心照不宣,各怀目的。
影佐三人此时却交换了一个略显尤疑的眼神。这个突如其来的安排完全不在他们事先收到的情报之内,一时间确实有些措手不及。
然而,形势比人强,眼下对方掌握着主动权,他们也只得应承下来。
快速权衡利弊后,影佐和土肥圆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东条英雄,似乎希望他拿个主意。
可还没等两人开口,侍立在东条英雄身侧的千叶道木便抢先一步说道:“山阴路距离梅花堂的管辖局域不远,那一带本就是梅花堂的势力范围。”
“机关长,依属下之见,护送西蒙先生前往大坂分会的任务,交由影佐机关长及其麾下的梅机关来负责,是再合适不过了。”
东条英雄本就不愿在护送西蒙这件事上耗费精力,在他看来,马歇尔才是此行需要重点关照的内核人物。
敦轻敦重,他心中自有计较。方才影佐与土肥圆投来的目光已让他心生不快,此刻千叶道木的提议正中下怀,东条英雄心中一喜,立刻顺水推舟道:“千叶前辈所言极是,影佐君,看来西蒙先生的安全保障,交给你们梅花堂来负责,确实是最佳选择。”
影佐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不豫,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转向西蒙问道:“既然如此,西蒙先生,由我梅机关的人员护送您前往,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西蒙对此本就抱着无可无不可的态度,他有精锐的盖世太保贴身保护,自信在魔都无人能轻易威胁到他。
日本人的护送,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甚至可有可无。
“我无所谓,你们商议妥当即可。
11
西蒙看了看怀表:“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就劳烦影佐先生护送我走一趟吧。”
影佐讪让一笑,不着痕迹地瞪了东条英雄一眼,随即侧身让出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西蒙先生,请!”
随着西蒙迈步前行,他身后那一大群随从与护卫也齐刷刷地跟了上来。
这一幕让土肥圆和东条英雄的瞳孔骤然收缩,两人不约而同地、带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看向了独自静立一旁的马歇尔。
原来,这些气势慑人的护卫,其主要保护对象并非马歇尔,而是西蒙!
影佐目睹此景,心中不由一乐。
他原本以为西蒙只是个顺路来处理商务的次要角色,没料到德方对他的重视程度竟远在马歇尔之上。
虽然一时想不透其中关窍,但这意外的发现无疑让他暗自高兴。
尽管西蒙一行人先行离开了火车站,但按照土肥圆等人事先规划好的路线,在前往外务省的主干道段,两支队伍仍需同行一段。
至于前方的具体安排与后续的部署,则需要根据马歇尔抵达后的情况再做定夺。
往大坂分会的那段路程,安保工作只能临时调派人手安排,时间仓促,难免有所疏漏。
一路上,马歇尔仔细观察着窗外,发现日本人在安保方面确实下了很大功夫,沿途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宪兵持枪站岗警戒,神情肃穆,视野所及之处,不见一个平民百姓的身影,整条街道空旷得异乎寻常。
他暗自思忖,徜若在这样的严密布防下还能出事,那便绝非日方安保不力,只能是魔都的反日势力过于猖獗,竟敢在虎口拔牙。
本以为这段路程能就此平安无事,直抵外务省。
然而,车队驶离火车站不久,在即将转入南京路的岔道口附近,头车突然传来刺耳的咯吱一声急刹!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尖锐的嘶鸣。
坐在同一辆车内的土肥圆和东条英雄因惯性猛地向前一冲,险些撞上前排座椅。
后方车辆中的马歇尔也猝不及防,身子重重前倾,幸亏身旁的保镖反应迅速,伸手牢牢护住他的肩膀,才避免他撞向前排坚硬的椅背。
“怎么回事?!”
马歇尔心头猛地一紧,一个不祥的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难道是盖世太保的人已经察觉了自己此行的真实意图,竟选择在前往外务省的路上就要动手?
土肥圆和东条英雄同样惊疑不定,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推开车门,不行,必须马上落车去查看情况。
“八嘎呀路!”
土肥圆低声咒骂了一句。
“怎么回事,为什么前面的车都停了?”
东条英雄环顾四周,语气严厉。
土肥圆阴沉着脸走上前,看着匆匆跑来的、已经调任原机关行动科科长的岸谷彻。
岸谷彻也是刚刚探清楚了原因,额上带着细汗,匆匆过来汇报:“机关长,前面岔路口车辆太多,堵住了,我们的车队过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