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肥圆嘴角不自然地扯了两下,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你说什么?!”
东条英雄此时也眉头紧蹙地走上前,沉声问道,每个字都透着寒意:“这条路线不是已经清了街道,禁止任何行人车辆进入了吗,为什么还会有堵车的情况?”
“在场维持秩序的宪兵队是干什么吃的?他们难道没有接到命令?”
岸谷彻叹了口气,面露无奈,幽幽说道:“东条机关长,宪兵队那边也无法阻拦那个车队,他们————拦不住。”
“他们也是宪兵车队,负责从火车站运送原料前往老厂区,持有司令部的通行手令。
“”
“只是中间一辆卡车突然抛锚了,横在路中央,后面的过不去,全部堵在了那里,动弹不得。”
土肥圆和东条英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棘手与不悦,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千叶道木此时也已经赶了过来,听到岸谷彻的话,他眉头紧紧蹙起,敏锐地抓住了关键:“宪兵车队,负责老厂区的物资运输?”
“那不是赵轩那边经常打交道的人吗?”
“是赵轩安排的吗?”
岸谷彻摇摇头,试图厘清关系:“千叶前辈,话也不能这么说,他们隶属宪兵司令部运输课,是正规编制,赵轩可调动不了宪兵队的人。”
千叶道木没有理会这些细枝末节的归属划分,而是盯着岸谷彻,直接问道内核:“他们是硬闯进来的?无视了我们的封锁?”
岸谷彻再次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力:“现在根本无法界定,因为他们声称,这条运输路线是一开始就确定好的,早就报备过。”
“应该说,他们确定使用这条路线的时间,比我们封锁街道的时间要早。”
“从程序上看,他们并无过错。”
说到这,岸谷彻也不理会千叶道木了,而是转向土肥圆,汇报更具体的情况:“老师,负责此次运输的宪兵中队长坂田大野说,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刀娅课长解决,他们只是奉命办事,无权更改路线或让行。”
土肥圆微微眯起眼睛,心中快速权衡。现在去找刀娅,就算最终能解决,那要眈误多少时间?
可若是选择绕道的话,备用路线路程会比原定路线多出十几公里。
虽然这也在他们的应急方案考虑之中,可相比起来,远没有原定路线安全可控,变量大增。
“能确定多长时间可以通车吗?抛锚的卡车能否尽快移开?”
土肥圆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岸谷彻摇了摇头,神色更加凝重:“无法确定,因为那辆卡车故障似乎不轻,而且————后续还有车辆即将驶入这条路。
“”
“此次老厂区购入的原材料极多,按照坂田大野的说法,后面至少还有四个车队等着通过。”
“有的车队是直接从魔都火车站过来,有的则是从闸北火车站方向导入。”
“而且我已经派人去看过了,福州路那边想要岔入这条主路的车辆,已经排满了一个车队,他们在我们前面,也堵着呢。”
土肥圆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忍住没破口大骂。
这特么算怎么回事?
简直是乱成一锅粥!
土肥圆已经能想到,就算现在立刻联系上刀娅,刀娅也必定有一番说辞。
之前各方协调时为什么不跟她沟通好路线冲突?
现在出了问题才想起来询问?
想到这些推诿之言很可能从刀娅口中说出,土肥圆就感到一阵头疼。
“没办法了,只能激活应急方案,绕路!”
他几乎是咬着牙下达了指令。
东条英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千叶道木亦是无语至极,怎么到哪里都碰得见刀娅的影子,简直跟牛皮糖一样,粘上了就甩不掉。
在魔都这段时间,千叶道木也暗中调查清楚了刀娅的根底与行事风格,深知其难缠。
可以说,要论谁在魔都的人脉关系最广、后台最硬,刀娅还真能排进前三。
她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能量深不可测。
在这样的情况下,确实没必要去跟刀娅当面理论什么,那不仅毫无胜算,反而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土肥圆说的没错,现在局势已定,继续纠缠毫无意义,只能立刻启用预先准备好的应急方案了。
“报告!”
一名传讯的特务快步走近,立正后躬敬地汇报道:“各位长官,马歇尔先生那边再次催促,询问这边究竟出了什么事,车队什么时候可以再次启程?”
土肥圆闻言,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尽数吐出。
他看向那名特务,声音低沉而果断地命令道:“通知下去,现在就出发,执行应急方案。”
“车队转道,改走极司菲尔路。”
“同时,立刻联系76号,让他们按照原定计划,迅速清除前方路障。”
“我不希望再发生任何类似的意外,延误行程。”
“嗨伊!”
传讯特务高声领命,不敢有丝毫耽搁,立马转身小跑着离开,前去传达指令。
土肥圆等人也不再停留,相继登车。
这一次,东条英雄没有再与土肥圆同乘一辆车,而是主动坐进了千叶道三所在的轿车里。
车辆激活,转向驶往极司菲尔路。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东条英雄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千叶先生,这段时间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调查刀娅的背景和动向。”
“她今天如此明目张胆地阻拦车队,行事如此嚣张,难道真就一点都不怕我们事后追究,秋后算帐吗?”
千叶道三听罢,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心中清楚,人家还真就是不怕。
这并非狂妄,而是底气使然。
没办法,刀娅的靠山实在太硬了。
她的干姐姐是特高课课长蓝泽惠子,亲姐姐是特务委员会手握实权的司长,姐夫更是身兼汪政府司法部部长与特高课情报顾问二职,继续执掌着要害的情报科。
单单是这三个人为她站台,在魔都这个各方势力交织的复杂地界,就没有多少人敢轻易去招惹刀娅。
更何况,从今年一月份开始,刀娅就已经与松井机关创建了非常紧密的利益捆绑,双方在军需、商贸等多个领域都形成了深度合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以说,整个宪兵司令部几乎都站在刀娅那一边,与她保持着密切的往来与默契。
此外,刀娅不仅与海军方面关系十分亲密,还和法租界总督维持着频繁的商务合作,往来十分密切。
可以说,刀娅手里的生意早已遍布魔都的方方面面,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利益网络,但凡在魔都有头有脸的人物,谁能说自己的利益与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机关长,”
千叶道三语气沉重地汇报道:“刀娅的关系网实在太过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
“依我看来,在魔都这个地方,就算我们能动赵轩,也绝不能动刀娅一根汗毛。”
“她背后牵扯的利益方实在太多了,盘根错节,早已渗透进各个角落。”
“一旦动了她,甚至只是公开与她交恶,我们在魔都的诸多行动恐怕都会受到掣肘,未来可能就再难有立足之地了。”
东条英雄听完这番分析,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灭与强烈的不甘。
区区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子,还是一个龙国人,居然能在魔都经营到如此地步,构筑起这样一张令人望而生畏的关系网。
连他这位堂堂首相之子,手握资源与名分,都难以做到的事情,她竟然凭借手段与机缘做到了。
这种残酷的现实对比,让东条英雄既感到愤怒屈辱,又掺杂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嫉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
现在局势复杂,敌我难辨,小不忍则乱大谋,只能先忍一忍。
他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只要这次护送西蒙的任务能够顺利完成,取得父亲的认可与赏识,他就能借此获得更多实质性的支持与资源调配权。
到那时候,羽翼渐丰,根基稳固,东条英雄就不信,自己还斗不过一个依靠关系网络生存的小丫头。
压下心中的杂念后,东条英雄调整了一下坐姿,转向身边的千叶道三,开口问道:“千叶先生,刚才在车队前,你特意用眼神暗示我过来与你同乘一车,是有什么紧要的话,需要避开旁人单独对我说吗?”
千叶道三被这一问,猛地抬手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刚才被东条英雄一连串关于刀娅的问题打断了思路,竟把正事给忘了。
他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连忙说道:“机关长,确实有件要紧事!土肥圆长官下达执行应急方案命令的时候,现场情况紧急,我还没来得及向他确认一些关键的细节。”
东条英雄哦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略带好奇地看着他:“还有什么细节没问清楚?现在说也不迟。”
千叶道三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他暗自祈祷,千万别是自己想的那样。
他紧接着追问道,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影佐祯昭大佐那边,负责护送西蒙先生的车队,是不是也被堵在刚才那个路口了?”
东条英雄闻言愣了愣,回想了一下之前的通信记录和现场观察,随后摇头说道:“那倒没有。”
“说来也巧,根据之前的报告,护送西蒙的车队刚刚通过那个路口不久,宪兵的车队就从北面的街道岔了进来,正好把他们隔在了前面。”
“所以影佐他们并没有被堵住。”
千叶道三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黑得如同锅底一般,声音也骤然绷紧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斗:“也就是说————我们整个庞大的护卫车队,已经被宪兵的车队从中间硬生生分割开了?影佐大佐他们现在是单独在前面行进?”
东条英雄此时也隐约察觉到情况有些不对劲,眉头微微皱起:“确实如此,按照时间推算和原定路线,护送西蒙的车队现在如果没有意外,应该已经快到外务省在虹口的办事处了。”
“可他们去的根本不是外务省办事处啊!”
千叶道三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几分:“机关长,我们原计划的应急路线,根本就没有规划到虹口那边!”
“梅机关为了这次任务,大部分精锐人手,都已经被提前调派到了原定路在线伪装潜伏,暗中形成一明一暗两套护卫班底,互为犄角。”
“现在影佐大佐护送西蒙先生改道去往大坂商船会社分会,他身边跟随的护卫力量,根本不足以应对突发状况!”
“而且主路又被宪兵彻底堵死,我们大部队被迫绕道极司菲尔路的话,影佐大佐那边就彻底成了孤军,一旦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就算影佐大佐想临时调动人手也根本来不及,时间太仓促了!”
东条英雄的眉头深深拧紧,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千叶先生,你的意思是————军统和地下党很可能已经掌握了情报,会趁机对影佐的车队下手?”
千叶道木缓缓闭上了眼睛,脸上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忧虑:“是的,有这种可能。”
“局势瞬息万变,现在只能祈祷一切平安,不要出事才好。”
“我记得76号下面有一个专门负责特别机密的单位,叫特密组,原计划中我们并没有打算动用他们。”
“机关长,请您务必亲自联系76号,命令丁墨群立刻派出特密组的人马全速追上影佐,协助他保护好西蒙的安全!”
千叶道木话音刚落没多久,他们所乘坐的车辆再次猛地一个急刹。
巨大的惯性让东条英雄和千叶道木的身子猛地向前冲去,两人差点撞到前排座椅的靠背。
“八嘎!又出什么事了?”
东条英雄迅速稳住身形,厉声喝问道,声音里充满了焦躁与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