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英的膝盖砸在大理石地面上，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跪下来的。
血从今棠的头纱下面渗出来，白色的缎面被一点一点浸透，像墨滴在宣纸上晕开。
他的手悬在她脸上方，十指张开，颤得厉害。
不敢碰，碰了就碎了……这个念头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
“代表！代表！让开！”
崔助理的声音穿过宾客的尖叫声传过来，河道英没反应。
崔助理跑到跟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往后拽，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在拨急救电话。
“济州中央医院吗？这里是……对，婚礼现场，有人受重伤，需要直升机救援！”
河道英被推开的时候，手指刮过今棠婚纱的袖口。
那点触感让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回过神。
“今棠……”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发不出来。
“今棠，你看看我。”
没有回应。
“你看我一眼，求你了。”
还是没有。
全尚赫带着崔惠廷已经撤到教堂外面，金贤政站在第二排座位旁边，脸色铁青。河夫人被秘书搀扶着坐在椅子上，嘴唇发白。
所有人都在动，只有河道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从远处逼近。
*
济州中央医院，抢救室外。
河道英靠在墙上，西装胸口那朵白色马蹄莲还别着，上面溅了几滴暗红色的血。
他看着头顶那盏红色的手术灯，一秒一秒地数。
崔助理站在三米外，不敢靠近。
他跟了河道英八年，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这副样子。
河道英的眼睛是干的，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崔助理打了个寒战，移开了视线。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地过。
河道英就那么站着，盯着抢救室的门。
崔助理的电话响了四五次，他全按掉了，这个时候谁的电话都不重要。
一个半小时的时候，河道英终于开口了。
“崔秘书。”
“在。”
“如果她……”
河道英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后面的字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崔助理往前走了一步，“代表，今棠小姐会没事的。”
河道英没接话。
他的手指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指缝间有已经干涸的血迹。
“我的命可以给她。”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声音轻到崔助理差点没听清。
崔助理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
就在这时……
抢救室门上方的红灯灭了。
河道英整个人弹了起来。
门被推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家属？”
“我是。”河道英三步跨到跟前，“她怎么样？”
“头部有外伤，有轻微脑震荡，但CT结果显示没有颅内出血。伤口已经缝合处理，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河道英的膝盖软了一下。
崔助理赶紧伸手扶住他胳膊。
“需要观察四十八小时，如果没有异常反应，就没有大碍。”
河道英点头，动作机械，但眼眶终于有了湿意。
今棠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很白，头上裹着纱布，眼睛闭着。
河道英跟在推床旁边，步子都不知道怎么迈了，一只手攥着床沿的金属栏杆，指节泛白。
【叮！攻略对象河道英好感度：100%！任务完成！宿主牛逼！！！】
系统在脑海里放了满屏烟花。
今棠没空理它，她现在确实有点疼。
假死归假死，从三米高砸下来的装饰板是真的。文东恩那边做了减重处理，但还是比预想的重了点。后脑的伤是真伤，血也是真血。
不过，她命硬。
这点伤，死不了，但得继续装。
*
病房。
今棠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河道英。
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上半身趴在床沿。西装皱得不像话，领带歪着，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这是她从没见过的河道英。
今棠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喉咙干得厉害。
她动了一下手指，河道英立刻抬头。
他的反应快得离谱，像根本就没睡着，一直处于待命状态。
四目相对的瞬间，河道英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今棠扯了扯嘴角，“哥哥。”她的声音沙得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样子，“你这样……不帅了哦。”
河道英愣了一下，然后他猛地站起来，俯身把她拉进怀里。
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像在抱一件瓷器。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的位置。
今棠被他圈在胸口，闻到他身上七十二小时没换衣服的气味。
她正想再说句什么……肩膀上传来湿凉的触感。
一滴……两滴。
河道英在哭。
无声的，肩膀都在抖。
今棠张了张嘴，准备好的调侃全部咽了回去。
她伸出手，绕过他的腰，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没事。”
河道英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在呢，哥哥。”
“……别再说死的话。”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含混到变了形，“一个字都不准。”
今棠闭上眼，手掌贴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地抚。
好久好久，河道英才松开她。
他直起身子的时候用手背飞快地蹭了一下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但眼眶还是红的，鼻尖也是。
今棠看着他，忽然笑了。
“河道英先生，你现在好丑。”
河道英瞪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恼怒、有后怕、有失而复得的庆幸……什么都有。
“你少说两句。”他的嗓子还是哑的，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先喝水。”
今棠乖乖喝了两口，然后她抓住河道英还在发抖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
“我答应你。”
“什么？”
“嫁给你啊，笨蛋。”
河道英握住她的手，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他低下头，把嘴唇贴在她的手背上。
没说话，但今棠感觉到他的唇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