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前一天。
今棠站在公寓落地窗前，江南大道上那块最大的LED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两个人的婚纱照。
照片是上周在济州岛拍的，她穿着抹胸纱裙站在悬崖边，河道英从身后揽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两个人都在笑。
整条街的屏幕，每隔三十秒就轮一次。
今棠数了数，从窗户能看到的范围内，至少有四块屏幕在播。
“满意吗？”
河道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
今棠转过头。
男人只裹了条浴巾在腰间，头发还滴着水，赤裸的上半身线条分明。
“全首尔都看到了吧。”今棠靠在窗框上，“你是怕别人不知道你要结婚？”
“怕别人不知道你是我的。”
河道英走过来，湿漉漉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明天之后，全韩国都得知道。”
今棠拍开他的手，“头发都没擦干就出来晃。”
“你帮我擦？”
“想得美。”
今棠嘴上这么说，人已经转身去浴室拿毛巾了。
浴室里的雾气还没散尽，镜子上蒙着一层水珠。
今棠拿起毛巾，手指却停在了洗手台边上那盒迷迭香香薰蜡烛上。
她顿了一下，然后划亮了一根火柴。
烛芯燃起来的时候，浓郁的草本气息迅速弥漫开。
今棠把蜡烛放在浴缸边的大理石台面上，又打开了花洒，热水冲下来，蒸汽和香气混在一起。
河道英跟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今棠站在花洒下面，睡裙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布料几乎透明。
她偏过头看他，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
“哥哥，帮我擦背。”
河道英喉结动了一下。
“你今天……”
“明天就是婚礼了。”今棠把湿漉漉的头发拨到一边，露出整片肩颈，“新娘想任性一次，不行吗？”
河道英没再说话。
他三步走过去，浴巾落在地上。
今棠伸出手臂缠上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上去，嘴唇贴着他的耳廓。
“道英哥……”
声音被水声吞没了大半，只剩尾音黏腻地拖长。
河道英的手掌从她腰侧滑下去，攥住她的腿弯往上一提。
今棠双腿缠上他的腰，后背抵在瓷砖墙面上，凉意与热度同时袭来。
水流从两个人交缠的身体上冲下去，溅在地面，声响被压得很低。
“慢一点……”
“来不及了。”
河道英把她整个人捞离墙面，转身坐进浴缸里，水花猛地溢出来，泼了一地。
今棠跨坐在他身上，手撑在浴缸两侧边沿。
蜡烛的火焰被水汽晃得忽明忽暗。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碰着鼻尖。
“哥哥。”
“嗯。”
“你记住今天晚上。”
河道英仰头看她，水珠挂在他的睫毛上。
他没问为什么。
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往自己身上按了按。
浴室里的迷迭香味浓到发腻，蜡烛烧了大半，蜡油顺着台面往下淌。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今棠趴在河道英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脏位置，听里面砰砰砰地跳。
“困了？”河道英的手指穿过她湿透的头发，动作很轻。
“嗯……”
“出去睡，水凉了。”
今棠没动，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
“再抱一会儿。”
河道英没再催。
他把浴缸里的冷水放掉，重新注入热水，一只手始终揽着她的腰，没松开过。
等今棠的呼吸真的变得平稳绵长时，他才慢慢站起来，把人横抱出去。
卧室里灯关着，只有窗外LED屏幕的光透过窗帘缝隙，一明一暗。
河道英把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今棠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浓密地垂下来，嘴唇微微张着。
河道英侧躺着看她。
看了很久。
他没有闭眼。
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那个位置刚好能感受到脉搏跳动。
活的，温热的，在他身边的。
窗外的LED屏幕又循环了一轮，光影在天花板上无声流转。
河道英把她的手拉到嘴边，嘴唇贴着她的指关节。
整夜未眠。
*
婚礼当天。
济州岛，悬崖边的白色教堂。
整座教堂被改造成了花的海洋。
保加利亚大马士革玫瑰，每一朵都是凌晨四点从索非亚空运到济州的。
花瓣铺满了红毯两侧的地面，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婚礼礼台前方。
到场的宾客不多，但每一位都是韩国政商界站在金字塔尖的人物。
全尚赫坐在第三排，旁边是崔惠廷。
金贤政坐在左侧区域，西装口袋里揣着一封提前写好的祝词，表情淡淡的。
河夫人坐在第一排家属席，脸上的表情复杂到无法形容。
河道英站在礼台前，黑色的高定西装剪裁利落，胸前口袋别着一朵白色马蹄莲。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收拢又松开。
崔助理站在侧面第一排的位置，手里攥着对讲机。
“代表，新娘准备好了。”
河道英点了一下头。
教堂的大门缓缓推开，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红毯的尽头。
今棠出现在光里。
十米长的镶钻拖尾婚纱在身后铺展开，像一条流淌的银河。
缎面上镶嵌的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无数道光线。
头纱是手工蕾丝的，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和红润的唇。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压低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今棠一步一步往前走。
婚纱很重，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十米拖尾在她身后拖过玫瑰花瓣，碎钻反射的光点散落在两侧宾客脸上。
河道英看着她走过来。
他的呼吸变得不太稳。
等今棠走到红毯中段的时候，他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崔助理在旁边轻声提醒：“代表，您应该在礼台前等……”
河道英没停。
他径直走下祭台的台阶，沿着红毯迎上去。
今棠隔着头纱看见他走过来，脚步顿了一下。
河道英在她面前三步的距离停住。
他的眼眶有点红。
今棠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河道英伸出手。
手指微微颤着。
今棠也抬起手。
戴着鸽子蛋钻戒的左手，从婚纱的蕾丝袖口里伸出来。
两个人的指尖，隔着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砰！”
教堂顶部传来一声巨响。
所有人本能地抬头。
然后是第二声。
水晶吊灯剧烈摇晃，天花板上的石膏碎片簌簌往下掉。
今棠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大块装饰板从正上方脱落，带着碎裂的金属支架，直直地朝她砸下来。
“今棠！！”
河道英的吼声撕裂了整座教堂的空气。
他扑过去。
手指勾到了她婚纱的袖口。
但装饰板砸落的速度更快。
今棠的身体被冲击力带倒，后脑磕在红毯覆盖的大理石地面上。
鲜血从她的发间渗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头纱。
她的眼睛还睁着，对着河道英的方向。
然后，慢慢地，合上了。
河道英跪在地上，满手是血，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碎裂。
“今棠！！！”
教堂里，尖叫声终于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