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孟宴臣发来一个地址。
今棠点开看了一眼，意外的发现，他竟约她去国坤大厦顶层。
她把手机搁在洗手台上，站在镜子前，盯着自己的脸看了整整十分钟。
随后她打开衣柜，拿出一件奶白色开衫毛衣，内搭一条细带吊带，下面是条普通的牛仔裤，脚踩帆布球鞋。
刻意的不隆重。
去一个男人家里吃饭，如果你打扮得太精致，就等于在说“我在乎”。
而她现在要传达的信号是——随便，无所谓，顺路而已。
【宿主你这身……是故意的吧？】
【废话。】今棠对着镜子把碎发别到耳后，【穿得越家常，他越觉得我没设防。越觉得我没设防，他越会放松警惕。】
【懂了懂了，绿茶的最高境界就是让对方觉得你不是绿茶！】
今棠没再理小绿，拎了个帆布包出了门。
……
国坤大厦的大堂挑高足有十米，黑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每一盏灯都像是用来衬托这栋楼的身价。
陆秘书站在前台旁边，看见她进来，微微点了下头。
“今小姐。”
“陆秘书。”今棠冲他笑了笑，“又麻烦你了。”
陆秘书侧身引路，一路无话。两人进了专用电梯，他刷了一张黑色的门禁卡，按下顶层按钮。
电梯无声上升，数字跳到最高层时，门开了。
走廊尽头只有一扇门。
陆秘书在门前站定，输入密码，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今小姐请。”他退后一步，“我先告退了。”
今棠道了谢，推开门。
第一眼看到的是整面落地窗。
城市夜景铺展在脚下，万家灯火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钻，密密麻麻地镶在黑色的绒布上。
随后，她打量四周。
开放式厨房里，孟宴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长袖，袖子卷到了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利落的前臂和一截青筋分明的手腕。
他正在用木筷挑起锅里的意面，动作不算熟练，但有种认真的笨拙。
今棠站在玄关看着，心中十分惊异。这画面也太家常了……
跟她认知里那个坐在迈巴赫后座、动辄让整个商圈震三震的商业帝国继承人，完全不一样。
“站着做什么？”孟宴臣突然开口，可他并没有回头，“进来，鞋柜里有新拖鞋。”
今棠闻言打开鞋柜，里面整齐地摆着几双男式拖鞋，最边上放了一双新的，米白色，女款，还带着标签。
她把标签扯掉，换上鞋，刚好合脚。
客厅很大，装修是冷调的黑灰白配色，线条极简，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没有照片，没有摆件，连书架上的书都码得整整齐齐，像样板间一样规整。
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纸袋，侧面印着某个高定品牌的烫金logo。
今棠走过去，发现是一条裙子。
香槟色缎面，垂坠的长裙摆，肩带上缀着细碎的珠片……跟星光盛典那晚被苏曼青泼了红酒的那件，一模一样的款式。
上面没有标价，只印了一行小字：PrivateOrder。
今棠拎着裙子的肩带，抬头看向厨房方向。
孟宴臣正把煮好的意面用夹子盛进白色的盘子里，动作利落。
“只是一条裙子。”他的声音平淡，“别多想。”
今棠的唇角弯了一下，把裙子重新叠好放回纸袋里。
“孟总记性真好。”
孟宴臣端着两盘意面走出来，搁在餐桌上。
“坐。”
两人隔着一张黑色大理石餐桌对坐。
意面做得中规中矩，番茄肉酱偏酸了一点，面的软硬度倒还行。不算好吃，但对一个身家上百亿的继承人来说，能亲自下厨做到这个程度已经算诚意十足了。
今棠低头卷了一叉面送进嘴里，嚼了两口。
“好吃吗？”孟宴臣问。
“还行。”今棠说了实话，“酱酸了一点。”
孟宴臣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淡淡“嗯”了一声，没有辩解，也没有不悦。
“试镜怎么样？”孟宴臣开口。
“签了。”
“角色呢？”
“反派女二，林碧。”今棠放下叉子，擦了擦嘴角，“一个为了爱发疯的女人。”
“你怎么理解这个角色？”
今棠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不是敷衍的“辛苦了”或者“恭喜”，而是真正在问她对角色的看法。
“她不是一开始就疯的。”今棠开口，“她最开始是最清醒的人。正因为清醒，她才知道自己在失去什么。清醒地看着那个人一步步走远，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步沉下去。”
她抬起头，那双狐狸眼里像燃着一簇小小的火苗。
“所以她后来的疯，不是失控，是选择。她选择了不再清醒。”
孟宴臣搁筷子的动作停了一瞬，眼含笑意看着她。
她说到角色时的样子跟平时不一样，眼睛是亮的，眉眼间那层小心翼翼的防备消退了，整个人鲜活得像是另一个人。
今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开视线，“怎么了？说得不好？”
“不是。”
孟宴臣收回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演戏。”
今棠抿了抿唇，没再接话。
……
饭后，今棠站在落地窗前。
城市的灯火在脚下无限铺展，远处的高楼灯牌一闪一闪，她像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孟宴臣从厨房走过来，手里多了一只马克杯，“热牛奶。”
今棠伸手去接，指尖碰到他的手指，下意识缩了一下。
最终今棠把它接了过去，双手捧住，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进胃里。
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面朝同一扇窗。
玻璃上映出两个人的轮廓，一高一矮，一个笔挺一个纤细。
“今天……”孟宴臣忽然开口。
今棠侧过头看他。
“顾深寒找你了？”
今棠轻轻“嗯”了一声，“陆秘书告诉你的。”
“他说什么了？”孟宴臣问。
今棠偏过头，把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没什么。”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就是威胁我。”
孟宴臣的眼神沉了下来，“以后遇到他，给我打电话。”
今棠低头喝了口牛奶，没有接话。
孟宴臣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
“今棠。”
她抬起眼。
孟宴臣直视着她，那双深沉的眼底像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下是暗潮涌动的控制欲。
“他要是为难你，打我电话。”
今棠弯了弯嘴角，“孟总，你管得太宽了。”
孟宴臣固执地看着她，“不宽。”
今棠把最后一口牛奶喝完，转身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十点了，”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帆布包，“我该走了。”
孟宴臣跟着转过身来，看着她把包带挎到肩上。
“车在楼下。”
“谢谢。”
今棠走到玄关，弯腰换鞋。球鞋穿好后她站起来，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了一眼。
“孟总，你一直一个人吃饭吗？”
她没有非要等他回答，“晚安。”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的灯感应亮起来，照着她往电梯走去的背影，帆布包带在肩头一晃一晃的。
门里面，孟宴臣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只她用过的马克杯搁在那里，杯沿一侧残留着一个浅淡的唇印。
孟宴臣走过去，拿起杯子，指腹擦过那点颜色……没有擦掉。
他把杯子放回去，退开两步，仰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整座城市在脚下。
但此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她问他“一直一个人吃饭吗”的时候，眼底那层一闪而过的东西，是同情，还是心疼？
他不确定。
但他想要是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