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孟宴臣躺在床上，窗帘拉着，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他闭着眼，没动。
直到震动到第六声，他才抬起手，用拇指按下接听。
“哥……”
许沁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试探，“你最近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孟宴臣闭着眼，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没有。”他的声音平，“有事？”
对面沉默了两秒，“我……我想见你。”
许沁的声音更软了，像一只猫在蹭他，“就喝杯咖啡，行吗？好久没见你了……”
从前，这句话有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他无论多忙都想往她那边跑一趟。
孟宴臣这次只是一味地沉默。
窗外的城市还亮着，夜风把楼道里的某扇门吹得咣当响了一声。
“周三下午，”他最终开口，“金禧酒店咖啡厅。”
说完，挂了。
……
同一时刻。
城东的那间出租屋里，台灯的光圈窄小，把一张床铺照得暖乎乎的。
今棠盘腿坐在床中间，剧本摊开在膝盖上，手里的荧光笔悬着，在某行台词上停了好一会儿。
林碧，表面温驯，内里疯狂。
今棠把剧本翻到前面，把林碧的几场重头戏从头捋了一遍。她爱上了一个注定不属于她的人，清醒地爱，清醒地沦陷，清醒地一步步把自己推进深渊。
她起身走到镜子前，换了个眼神。
眸子往下压，笑容浮上来，那双狐狸眼里同时燃着爱意和疯意。
今棠盯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笑了。
这角色……跟她本人还挺像的。
【叮！】
系统的弹窗跳出来，打断了她的思路。
【宿主，检测到孟宴臣与许沁通话记录。双方通话时长共一分钟，内容涉及见面约定：周三下午，金禧酒店。】
今棠的笑容淡了。
她从镜子前退回去，重新坐回床上，把剧本合上，搁到了一边。
【意料之中。】她在心里开口，【许沁是他的软肋。】
【那要介入吗？】系统问，【现在是一个切入点……】
【不。】
今棠沉默了三秒，把荧光笔扣上笔帽。
【让他去见。】
她垂眸，手指在剧本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越见越会对比。对比出差距来，比我做什么都管用。】
……
周三下午，金禧酒店咖啡厅。
靠窗的角落位，孟宴臣坐在那里，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面前放着一杯原味美式。
他没有动，只是手指扣着杯壁，看着门口的方向。
两点十分，许沁跑进来。
碎花连衣裙，额头上一层薄薄的细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散，整个人还是那副柔弱又依赖的模样。
“哥！”她看见他，立刻扬起笑小跑过来，“对不起，堵车……”
孟宴臣没说话，偏了一下头，示意她坐。
许沁在对面坐下，接过服务员递来的菜单，偏着头看了一眼，“拿铁，谢谢。”
菜单合上，她把双臂搭在桌上，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哥，你最近忙吗？我打你电话好多次，你都在开会……”
“正常。”
“那上次你那么早挂我电话……”许沁咬了一下嘴唇，“我还以为你不想理我了。”
“有事当时就挂了，”孟宴臣端起杯子，“你说你跟宋焰出了什么事？”
许沁的眼神黯了一瞬，然后叹了口气。
“他最近训练特别忙，我想让他陪我去看个展，他说没空。”她扯了扯杯子旁边的纸巾，“哥，你说，谈恋爱连一点时间都不给，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是消防员，训练本来就多。”
“可是……”许沁抬起眼，“他以前也会给我时间的，现在越来越不在意了。哥，你当初……不管多忙都……”
“许沁。”孟宴臣打断了她。
许沁的话卡在嗓子里，怔了一下。
孟宴臣放下咖啡杯，声音没有起伏，“你现在跟宋焰的事，去找宋焰说。”
“可是……”
“你选了他。”他平静地看着她，“好好跟他过。”
短短一句话，像一扇窗被人从外面带上了。
不重，但堵死了。
许沁盯着他的脸，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试探地伸过手去，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放在桌上的手背。
孟宴臣没有缩开，但眼神没变，没有任何温度地往下扫了一眼。
他看着她的指尖……然后，鬼使神差地，他想起了另一双手。
纤细的，骨节分明的，攥着手包链条时微微泛白的指节。
还有那夜，那根指尖轻轻抵上他唇边的触感。
凉的，带着雨水的温度。
“哥，”许沁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她的眼眶红了。
那种从小到大百试百灵的眼神，像一只受伤的小鹿，睫毛轻轻颤着，泪珠将落未落。
孟宴臣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内心里像等待着什么……可那种熟悉的钝痛并没有来，反而是异常的平静。
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别哭，”他轻声开口，语气却没有从前的如临大敌，“你现在的难过，跟宋焰说去。他是你选的人。”
许沁的眼泪没落下来，僵在了睫毛上。
……
咖啡厅门口，下午四点。
光从云层后面压着，把街边的梧桐树影拉得老长。
许沁站在台阶上，目送那辆黑色迈巴赫消失在转角。
她站了好一会儿，没动。只是死死咬着唇，攥着包带的指节，颜色都白了。
她掏出手机，下意识打开了孟宴臣的朋友圈。
他一向不爱发圈，最近的一条是三天前转发的一篇文章，话题是独立电影投资。
许沁蹙着眉往下看，点进去那篇文章细细扫了一眼。
文章里提到了一部新片的名字——《浮生》。
她的目光停在这两个字上。
说不清为什么，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点。
她退出去，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打下“《浮生》演员”。
结果第一条就跳出来了……
“陈盛新片《浮生》女二确认，今棠签约加盟。”
配图是签约当天的照片，竖版，拍的是她走出会议室的侧影。
清冷的眉眼，薄薄的嘴唇，唇角挂着一点淡淡的弧度。
一眼看上去，什么都没表露，什么都藏得住，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许沁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指甲无意识地往手机壳上抠，塑料外壳发出细小的嘎吱声。
她盯着那张脸，盯了很久很久。街边的风把她的裙摆吹起来，又放下去。
她把手机锁了屏，塞回包里。
她想起今天孟宴臣看她的眼神……平静的，冷淡的，像看一个隔了很远的人。
从前那双眼睛，随时都在等她，随时都在接她。
现在呢？
许沁扯了扯嘴角，往路边走了几步，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脑子里都是那张照片上清冷的眉眼。
她不认识今棠，但她认识那种眼神……那是一种把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还偏偏装作什么都不在乎的眼神。
许沁的手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手机。
“去哪儿？”司机问。
她停了一秒，报了宋焰小区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