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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百花杀28

    那句带着无限恐惧的耳语,像最甜的蜜糖,也像最毒的鸩酒,灌进了萧长卿的心里。

    他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低沉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到今棠的脸上。

    “有本王在,谁敢杀你。”他说着,声音里是餍足的占有欲,“谁动你一根头发,本王便要他全家偿命。”

    今棠在他怀里,顺从地不再说话,只将脸埋得更深了些。

    ……

    东宫书房的气氛,冷得像是腊月寒冬。

    崔晋百站在书案前,头垂得低低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殿下,信王府所有明面上的产业,以及京郊的别院,属下都用各种名目搜查过了,一无所获。”

    “意料之中。”萧华雍坐在案后,手里拿着一块帕子,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尖,仿佛那里沾了什么看不见的污渍。

    他的动作很慢,很优雅,可那双凤眸里的寒意,却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降了三分。

    崔晋百不敢抬头,“殿下,那接下来……我们是否要对他暗处的势力动手?只是信王经营多年,他那些见不得光的产业,藏得极深,恐怕……”

    “不必了。”萧华雍打断他,将擦拭过的帕子扔进一旁的炭盆里,看着那团小小的火苗,将雪白的丝帕吞噬。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身子都弓了下去,脸色也愈发苍白。

    “殿下。”崔晋百担忧地唤了一声。

    “无妨。”萧华雍摆了摆手,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呼吸,声音嘶哑得厉害,“这么找下去,如同大海捞针,他有的是时间和我们耗。”

    崔晋百忧心忡忡,“可今棠姑娘她……”

    “他既然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把人抢走,就不会轻易让她死了。”萧华雍说到这里,忽然笑了,那笑意却冷得骇人,“他舍不得。”

    他抬起眼,看向崔晋百,那双眼里再没有往日的病弱与温和,只剩下算计的深渊。

    “换个方向查。”

    “殿下请吩咐。”

    “去查三年前,顾家被指谋逆的旧案。”

    崔晋百愣住了,“顾家血案?殿下,那案子早已铁板钉钉,是先左相顾凛通敌叛国……”

    “孤让你查,你就去查。”萧华雍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孤要知道,当年那六十九口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顿了顿,视线飘向窗外,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更要知道,他心里的那只鬼,到底是什么模样。”

    崔晋百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太子的意图。

    信王对今棠姑娘的执念,源于已故的信王妃顾青栀。

    想要找到今棠姑娘,就要先挖出信王心底最深的秘密。

    “是,属下遵命。”

    藏娇阁内,一室静谧。

    今棠坐在窗边的一架古琴前,阳光透过窗格,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琴弦上,试了试音。

    萧长卿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美人,古琴,斜阳。

    美好得像一幅画。

    他放轻了脚步,没有出声打扰,就那么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

    这些天,她不再绝食,却依旧沉默。

    像一个精致的,没有灵魂的偶人。

    可他偏偏,就爱惨了她这副破碎的模样。

    一阵不成调的,略显生涩的琴音响起。

    今棠似乎对这琴并不熟悉,只是随心所欲地拨弄着,不成曲,不成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萧长卿听着,只觉得心头那股烦躁都被这不成调的琴音抚平了。

    然而,渐渐地,那生涩的琴音开始变得流畅。

    一个苍凉,肃杀,又带着金戈铁马之气的调子,从她的指下,一点点流淌出来。

    那旋律……萧长卿脸上的闲适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眼里的柔情和欣赏,也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战阵行》。

    是西北沈家军的战歌。

    更是当年,顾青栀最爱弹给他听的曲子。

    他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攥住了她正在弹琴的手。

    琴音,戛然而止。

    “这曲子,谁教你的?”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抓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今棠被他吓了一跳,茫然地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无辜和不解,“王爷?”

    “我问你,这首《战阵行》,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萧长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战……战阵行?”今棠像是被这个名字惊住了,她摇着头,脸色比方才还要苍白几分,声音也抖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什么战阵行……”

    她的眼神是那么的困惑,那么的无辜,不像是作伪。

    “我……我就是脑子里……忽然,忽然就响起了这个调子……”

    她看着自己被他抓得发红的手腕,又看看他铁青的脸,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然后……我的手就不听话了……王爷,是不是我弹得不好听,惹您生气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极致的恐惧,试图从他的禁锢中挣脱出来,“王爷,你的脸色好难看,棠儿害怕……”

    萧长卿看着她这副吓破了胆的模样,心里的怀疑和震惊,被另一种更荒唐,更让他心惊肉跳的猜测所取代。

    他松开了手,却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再说一遍,你不知道这首曲子?”

    今棠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拼命地摇头。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王爷,我头好疼……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软软地就要往下滑。

    萧长卿盯着她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松开了手,将摇摇欲坠的她揽进怀里。

    “来人,传大夫。”

    很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便被领了进来,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给她看看。”

    萧长卿的声音冷漠。老大夫不敢多问,连忙上前,取出脉枕,小心翼翼地将丝帕搭在今棠的手腕上。

    诊脉的时间,格外漫长。

    今棠靠在萧长卿的怀里,还在小声地啜泣着,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许久,老大夫才收回手,额上已经见了汗。

    “回……回王爷。”他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颤,“这位姑娘……脉象平稳,只是心神激荡,气血有些虚浮,并无大碍。”

    萧长卿的眼神冷厉,“那她为何会胡言乱语,记忆不清?”

    “这……”老大夫的冷汗冒得更凶了,“恕老夫无能,从脉象上……确实看不出任何记忆损伤的迹象,这……这实在是,闻所未闻……”

    “滚出去。”萧长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老大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萧长卿看着怀里还在发抖的人儿,看着她那张梨花带雨,与记忆里那个人相似的脸,心头那个荒唐的念头,再也压制不住。

    不仅仅是长得像。

    连她最爱的曲子,都分毫不差。

    可她却说,她不记得。

    这怎么可能?

    除非……今棠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双手臂,在微微发着抖。

    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怯生生地看着他,声音又轻又软。

    “王爷……我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萧长卿没有回答她。

    他伸出手,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尖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栗。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占有和欲望。

    那里混杂了太多的东西。

    有痴迷,有狂热,还有一丝……深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敬畏与恐惧。

    “不……”他缓缓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不是病了。”他俯下身,凑到她的耳边,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上。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道来自幽冥的叹息,却又带着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狂喜与战栗。

    “是你……是你回来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