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先前说过的那些话,终究还是应验了。
朝堂安稳日子并没持续多久。
最先起风波的是街头市井,到处都在私下议论,说当今皇后沈氏是妖后,整日蛊惑皇帝,把朝堂搅得一团糟。
自打她做了太子妃,朝里纷争不断,皇子们互相争斗,就连先帝离世,内里都疑点重重。
如今新帝登基,凡事都顺着皇后心意。
百姓私下担忧,再这么下去,北离江山迟早要断送在女子手中。
流言越传越广,先是街坊闲谈,慢慢飘进朝堂,没过多久,天启城各处都传遍了。
一开始只是旁人低声念叨,后来越发肆无忌惮,有人干脆编成顺口小调,茶楼酒馆里随处都能听见传唱。
消息送进宫中时,萧华雍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天圆小心翼翼把整件事禀报完毕,抬眼就见陛下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随手将朱笔搁在桌案上,力道算不上很重,可天圆心里猛地一紧,大气都不敢喘。
萧华雍:"“去查,务必查清这些流言源头究竟在哪儿。”"
天圆躬身应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萧华雍一人,他坐在御案后,指尖一遍遍轻叩桌面,眼神阴沉。
他好不容易才娶到沈汐和,熬了多年坐上皇位,总算过上妻儿相伴的安稳日子,偏偏有人专挑他心头最在意的人下手,肆意诋毁。
妖后?
在他心里,沈汐和是世间最好的女子,聪慧果敢,心思通透又坚韧。
当初夺嫡凶险,若不是她一路筹谋相助,自己早就没命了。
这群人什么内情都不清楚,仅凭几句空话随意污蔑,实在是找死。
萧华雍压下满腔火气,起身径直往后宫凤仪宫走去。
此刻沈汐和正陪着三岁多的萧钧枢练字。
萧钧枢生得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随了沈汐和,笑起来眉眼间又带着萧华雍的模样。
小家伙趴在桌前,攥着毛笔,费力写自己的名字。
“钧”笔画繁杂,写得歪歪扭扭缠作一团。
“枢”更是不成样子,整张纸晕满墨渍。
萧钧枢放下笔,捧着写好的字满眼期待望向沈汐和:
“阿娘,我写完啦。”
沈汐和低头看了看纸上潦草的字迹,平静开口:
沈汐和:"“写得挺好。”"
说着,她伸手指了指“枢”字:
沈汐和:"“右边的“区”再收小一点,就更好看了。”"
萧钧枢乖乖点头,又埋下头继续练习。
萧华雍进门时,恰好撞见这幅光景。
妻子靠窗坐着,身边依偎着孩子,午后暖阳透过窗棂洒进来,将母子二人周身衬得温温柔柔。
他静静站在门口看了许久,心头积攒的怒意,不知不觉消散大半。
“阿爹!”
萧钧枢眼尖,一眼瞧见他,当即丢下毛笔,迈着短短的小腿扑了过去。
萧华雍弯腰抱起萧钧枢,在他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萧华雍:"“今日乖不乖?”"
“我可乖了,今天学会五个字呢!”
小家伙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头,满脸骄傲。
萧华雍:"“这么厉害?”"
萧华雍抱着孩子走到沈汐和身旁坐下,压低声音问道:
萧华雍:"“外头流传的那些闲话,你听说了吗?”"
沈汐和慢慢收好萧钧枢练字的纸张,神色淡然:
沈汐和:"“听过了。”"
萧华雍:"“你不气恼吗?”"
沈汐和:"“生气于事无补。”"
沈汐和:"“流言看着是冲着我来,实则意在动摇你。”"
沈汐和:"“我身为皇后,名声受损,陛下身为君王,颜面自然也会受影响。”"
沈汐和:"“幕后之人,无非是想削弱你的威信,挑拨你我之间的情分,让朝堂再度动荡不安。”"
萧华雍望着她始终冷静自持的模样,心里又心疼又酸涩。
每逢变故,她永远从容镇定,如同靠山一般让人安心,可这样凡事都独自思虑周全的样子,实在令人怜惜。
萧华雍:"“我已经派人彻查了,待到揪出幕后之人,定要重重惩处。”"
沈汐和侧头看了他一眼,唇角浅浅扬起,并未多说什么。
追查固然要做,可不必细查,她心里早已大致有数。
流言爆发得太过突兀,市井、朝堂几乎同一时间传开,明显是有人刻意全盘筹划、四处散播。
整套说辞条理清晰,绝非普通百姓能够编造。
想要短时间内调动大批人手,搭建遍布各地的消息网,放眼如今朝堂,具备这份能力的人寥寥无几。
萧若瑾。
这个名字自然而然浮现在心底。
她没有开口点明,有些内情,不必她言说,萧华雍细细思索过后,终究也会想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