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玉王府。
书房之内，萧若瑾独自对弈。
棋盘上黑白棋子交错对峙，局势僵持不下。
他指尖捏着一枚白子，久久沉吟，迟迟没有落子。
萧若风："“兄长。”"
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萧若瑾抬头，便看见萧若风一身月白色长袍，大步走了进来。
萧若瑾放下手中的白子，笑着招了招手：
萧若瑾："“若风来了，坐。”"
萧若瑾："“这局棋我琢磨了三日，总觉得白子尚有生机，你且看看，有没有破解的法子？”"
萧若风没有看棋盘。
他径直走到萧若瑾对面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萧若风："“那些流言，是兄长派人散播的吧。”"
萧若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转瞬便恢复如常。
他低下头去重新拈起棋子：
萧若瑾："“若风何出此言？那些流言我也曾听闻，着实过分。”"
萧若瑾："“你若查到是谁在背后诋毁皇后，大可告知于我，我必定为皇后讨回公道。”"
萧若风看着他这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头一阵刺痛。
萧若风："“兄长不必遮掩。”"
萧若风："“散播流言之人，手段老练，步步算计，一夜之间便传遍天启城的街头茶楼、市井街巷。”"
萧若风："“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朝中不过寥寥数人。”"
萧若风："“而这些人里，有动机、有能力、又恰好对皇后知根知底的，只有兄长一人。”"
萧若瑾轻轻一叹，将棋子放回棋篓，抬眸坦然对上萧若风的视线，直言不讳：
萧若瑾："“你说得没错。”"
萧若瑾："“是我做的。”"
萧若风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萧若风："“为什么？”"
萧若瑾："“我们筹谋多年，距离成功只差一步，岂能半途而废？”"
萧若瑾："“那些兄弟们死的死、废的废，挡在面前的障碍已经所剩无几。”"
萧若瑾："“可只要萧华雍稳坐龙椅，只要沈汐和站在他身侧，我们便永无出头之日。”"
萧若风心头阵阵寒凉。
他想反驳，想劝说他回头，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太了解萧若瑾了，了解他的野心，了解他的不甘，更了解他这么多年隐忍蛰伏所承受的一切。
一边是他最敬爱的兄长，一边是他心怀好感的女子。
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兄弟情义，一边是他隐隐心动却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情愫。
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寒冬，彼时他年幼体弱，一场重病缠绵不去，太医束手无策，所有人都断言他熬不过那个冬天。
唯有萧若瑾不肯放弃。
漫天风雪之中，年少的兄长跪地苦苦哀求太医，才换来一剂救命的药方。
雪地长跪的少年模样，从此深深烙印在他心底。
他可以亏欠天下任何人，唯独不能负萧若瑾。
因为他这条命，本就是兄长拼死换来的。
萧若风："“兄长，收手吧。”"
萧若瑾看着他，目光温柔，带着惯有的兄长的宠溺与纵容，轻声应道：
萧若瑾："“好，我听你的。”"
萧若风看着他干脆的答复，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
谁也未曾料到，数日之后，景玉王萧若瑾骤然起兵。
他以“清君侧、除妖后”为旗号，联合一众对新帝心怀不满的朝臣，集结两万兵马，在寒冬腊月挥师攻入天启城。
短短数年，天启城三度遭遇战乱。
百姓们被战火反复蹂躏，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熬到新帝登基，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如今又被刀兵之声惊破了太平梦。
城内长街厮杀声震天，熊熊火光染红了整片夜空。
萧若瑾自以为筹谋周密，可他万万没想到，沈汐和早已提前洞悉了他所有的计划，布下层层防备。
他假意猛攻东门，沈汐和便在北门屯驻重兵。
他佯装围攻皇宫，西城早已设下天罗地网。
他纵火焚街，守军即刻以水车阻隔，断绝火势蔓延。
一夜鏖战结束，萧若瑾的两万大军被尽数围困，最终在城南朱雀大街全线溃败、全军覆没。
萧若瑾本人被步疏林生擒，五花大绑，押至太极殿前。
天启百姓纷纷涌上街头，看着昔日尊贵无比的景玉王沦为阶下囚，人人愤慨，齐声请愿，恳请朝廷处死萧若瑾，还天下太平。
最终，萧若瑾以谋逆叛乱、祸乱朝纲的重罪，被判罪无可赦，于狱中赐毒酒自尽。
叛乱平定后，朝堂上下对萧若风的处置争议不休。
一众官员认为他与萧若风兄弟至亲，即便未曾直接参与叛乱，也应当连坐受罚。
但也有人念及他平日品行端正、朝野口碑极佳，且早年平定战乱立有大功，罪不至死。
几番争论过后，萧华雍最终下旨，削去萧若风所有爵位，贬为庶人，终身不得踏入天启城半步。
这个结果，是沈汐和争来的。
萧华雍原是想杀他的。
萧若风离开天启城的那一日，天色阴沉，朔风凛冽。
他的手下们没有来送他。
这些年，因为他一次次纵容、迁就萧若瑾，部下早已对他彻底失望。
萧若风从不怪他们，所有过错，他只归咎于自己。
城门之下，唯有沈汐和前来送别。
沈汐和："“若风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