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安静了许久，吴老狗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少见的迷茫与挣扎，褪去了平日的嬉皮笑脸。
吴老狗："“尹小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尹知微抚着狗毛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心里其实希望吴老狗出手相助。
401部队的士兵，军备医院的医生、护士和病人，那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今日消失的是他们，若是查不出真相，日后只会有更多人遭殃，长沙城也难得真正安稳。
可是她没有资格替吴老狗做决定。
张启山杀了他的亲哥哥。
这份仇，这份痛，不是她一个外人三言两语就能够化解的。
她不能，也不应该，用自己的是非观去绑架他的选择。
她看得明白，吴老狗心里早有了答案。
他让张启山亲自登门，其实就是松了口。
他只是缺一个台阶、一个理由，一个能说服自己放下过往、出手相助的契机。
他在等她一句话。
尹知微抬眼，直直看向他的眼睛，缓缓开口：
尹知微："“昔人有言，‘从善如登，从恶如崩’。又云，‘不以一眚掩大德’…”"
吴老狗：“……”
他一脸茫然，听得似懂非懂，耳根悄悄泛红，透着几分尴尬。
尹知微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抬手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尹知微："“忘了，你听不懂这些。”"
尹知微看他那副似懂非懂又努力想听懂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心软。
她放下怀里的三寸钉，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额头。
尹知微："“简单说，跟着你自己的本心走就好。”"
她的指尖微凉，落在他的额间，留下一片淡淡的凉意，带着细微的麻痒，一路蔓延开来。
尹知微："“你心里，早就做出选择了，不是吗？”"
吴老狗仰头望着她。
窗外的光线落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双清亮的杏眼澄澈笃定，仿佛能看透他心底所有的纠结与挣扎。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些年，他独力撑起吴家，手下兄弟仰仗他，九门之人或敬或畏，齐铁嘴、解九这些老相识和他插科打诨，可没有一个人能真正看透他心底在想什么。
只有这个小姑娘。
认识她不过短短时日，她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劝，只是静静陪着他，用他听得懂的话点醒他，一眼看穿他所有的犹豫。
仿佛比他自己，更懂他的心意。
吴老狗心头一动，忽然抬手，稳稳攥住了她还停在自己额前的手指。
尹知微一愣，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他牢牢握住，动弹不得。
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指腹带着薄茧，粗粝的触感贴在她细腻的指节上。
吴老狗："“尹小姐果然通透。”"
吴老狗："“听你这么一说，我彻底知道该怎么做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低头，极轻极快地，在她的指尖印下一个浅淡的吻。
尹知微："“你！”"
尹知微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吴老狗抬起头，看着她那张又羞又恼的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无赖：
吴老狗："“我怎么了？”"
吴老狗："“尹小姐不是总说我是赖皮狗？赖皮狗，自然要做些赖皮的事。”"
尹知微气得牙痒痒，可她看着他那张笑嘻嘻的脸，抬手干脆利落地甩了他一巴掌。
吴老狗被打得偏了偏头，却笑得更欢了。
他抬手摸了摸被打的那半边脸，感受着那片微微发麻的皮肤上残留的她的掌心的温度，心里头跟吃了蜜一样甜。
打是亲，骂是爱。
他喜欢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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