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知微来长沙这些日子,并非只顾着游山玩水,私底下还办了不少正事。
她盘下了城东一家经营不善的茶楼,重新修葺翻新,换了牌匾,雇了一批新伙计,打算开一间长沙城里独一份的新式茶楼。
茶楼里既保留传统的说书、花鼓戏,又单独辟出一处安静的书吧,供客人看报读书,不论男女老少,皆可入座。
除却茶楼的生意,她还在一件更要紧的事上用了心思。
长沙城里做苦力的行当盘根错节,牵扯着各方利益。
女苦力的工钱硬生生比男苦力低了三成,一层层工头从中克扣抽水,赚得盆满钵满。
她早年在国外留学时,亲眼见过纺织厂里劳作的女工,见过街头举着牌子奔走,只为争取同工同酬的女性。
世人总说女子该安分守在闺阁之中。
可当闺阁连孩子都养不活的时候,闺阁就是最残忍的牢笼。
她将自己的所见所思,结合长沙女苦力的现状写成文章,送到了报社。
报社的陈编辑读完文章后赞不绝口,当即敲定,这篇稿件一定要刊登出来。
尹知微礼貌道谢,又和陈编辑敲定了文章的连载日期与版面安排,这才告辞出来。
春喜等在外面,见她出来,连忙迎上去。
两个人刚走到巷口,春喜忽然拽住了她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春喜:"“小姐,你看那边,那不是五爷吗?”"
尹知微脚步一顿,顺着春喜示意的方向望去。
吴老狗正站在巷子另一头,身后跟着吴天蓬与吴卷帘。
吴天蓬肩头扛着一只鼓鼓囊囊的麻袋,吴卷帘四处张望警戒。
三个人鬼鬼崇祟,步伐却极有默契,显然是提前踩过点、分过工,绝非临时起意。
一看就没干好事。
尹知微眉梢轻轻一挑,悄无声息绕到吴老狗身后,开口出声:
尹知微:"“五爷,大半夜的,在这儿忙活什么大事呢?”"
吴老狗浑身猛地一哆嗦,险些直接跳起来,慌忙转过身,正对上尹知微。
街边一盏老旧灯笼的光线落在她脸上,衬得那张娇媚的娃娃脸半明半暗。
她唇角微微上扬,一双杏眼带着审视的意味。
吴老狗:"“尹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尹知微:"“我先问你的,你先回答我。”"
吴老狗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飞快盘算了好几个说辞,最后捡了个最牵强的借口:
吴老狗:"“我?我啊…我晚饭吃撑了,出来随便走走,消消食。”"
尹知微瞧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心底暗自冷笑。
这条狗,居然敢骗她。
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往前走了一步,语调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娇嗔似的慵懒:
尹知微:"“哦?是吗?”"
吴老狗哪见过她这副语调,骨头都酥了半边,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吴老狗:"“是…是啊是啊,就是散步,散散步嘛,尹小姐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夜里总爱吃点宵夜,只能出来走走消化一下…”"
尹知微:"“那是什么?”"
尹知微抬手一指,指尖正对着吴天蓬肩上的麻袋。
吴老狗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吴老狗:"“这个啊,就是家里一堆要丢弃的杂物,顺路一并拿出来扔掉。”"
尹知微绕过他,径直朝吴天蓬走去,伸手就要解麻袋。
吴老狗一个箭步拦在她面前:
吴老狗:"“尹小姐,没必要看的,里面都是破旧衣物、烂棉花之类的垃圾,没什么好看的。”"
尹知微停下动作,面无表情地静静盯着他。
吴老狗瞬间就没了底气,讪讪地收回手臂退到一旁,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吴老狗:"“你要看就看吧,可别生气。”"
麻袋被缓缓拆开,里面露出一张稚嫩圆润的小脸。
小姑娘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此时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均匀,看样子是被人下了迷药,沉沉睡了过去。
尹知微的脸色骤然冷了下来,抬手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甩在了吴老狗的脸颊上。
尹知微:"“好你个吴老狗,竟然干起拐卖人的勾当,实在下作!”"
吴老狗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语速飞快地解释:
吴老狗:"“尹小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吴老狗:"“她是张启山的夫人尹新月,我绑她只是想用她要挟张启山,人只是被迷晕了,半点亏都没吃。”"
尹知微:"“张启山的夫人?”"
尹知微听完,对着他浅浅一笑。
吴老狗:"“是是是!”"
吴老狗被这笑容晃了神,还以为她消气了,试探着也扯出一个笑脸。
下一秒,尹知微的手微微一偏,用手背干脆利落地扇在他另一边脸上。
尹知微:"“我呸!亏你还好意思辩解!”"
尹知微:"“你要找张启山报仇,就堂堂正正地去找他。”"
尹知微:"“把他约出来,跟他打一架也好,骂一场也好,那是你的本事。”"
尹知微:"“把女人卷进来,用这种下作手段,我瞧不起你。”"
吴天蓬和吴卷帘站在后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五爷要是真跟这位尹小姐成了,那绝对是惧内的命。
——妻管严,妥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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