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才照面，就被对方一口咬穿。
当场僵住，喉头发紧，竟不知如何接话。
“化田，人是我亲自挑的。”万贞儿撩开纱幔，声音平静无波。
“娘娘……”雨化田声音发哑，“您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啊！”
倘若朱祁镇得知此事，怕是当场就要剥皮抽筋！
“化田！”万贞儿攥紧雨化田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这副身子骨，往后十有八九，再难行房事了。”
“若没了小鹰子陪着，我真能闷死。”
雨化田目光如刀，冷冷刮过陆千秋的脸，半晌才开口：
“除你我，还有娘娘知晓外——”
“还有谁，认得出你这张脸？”
“燕妃知道。”陆千秋坦荡得很，反正目标一致，都盼着他进天牢十九层。
索性摊开来说，省得暗地里猜忌。
“燕妃？！”雨化田与万贞儿齐齐一震，面露愕然：
“她怎会识破你的底细？”
“莫非……你跟她也……？”
陆千秋半真半假扯了一通，只提江玉燕急需【天山雪莲】。
至于【无极仙丹】？半个字都没漏。
雨化田怔了很久，忽然低笑一声：
“六壬神典！”
“她藏得实在太深，连我都未曾察觉她竟有这般修为。”
万贞儿眉心微蹙：“连你都看不透她的深浅……”
“该不会，她已高出你一线？”
雨化田点头：“若无意外，确比我要强上一分。”
……
皇帝病势危急，诏书传遍九州：需以【天山雪莲】续命。
献药者，封万户侯，授二品衔。
江湖震动，豪杰蜂拥而至，直扑皇城，硬闯天牢十九层。
京师一时人声鼎沸，车马塞道。
陆千秋成了宫里最抢手的活物，万贞儿和江玉燕都盯得紧。
后者更绝——只要雪莲，不要活人。
“顺手的话，替奴家打断父亲两条腿。”
“若方便，把我哥哥阉了，也算积德。”
……
【护龙山庄】内，朱无视召来三大密探，端坐堂上，神色肃然：
“陛下重伤垂危，唯【天山雪莲】可救。”
“一刀、海棠，明日你们二人，入天牢第十九层取药。”
“此为皇命，亦为山庄存续之基。”
上官海棠迟疑道：“义父，一刀的伤尚未痊愈。”
“这一趟，还是由女儿一人去吧。”
朱无视沉吟片刻，摇头：
“兹事体大，单靠你一人，我不托底。”
段天涯上前一步，抱拳欲请命。
朱无视抬手止住：“东瀛忍者已在暗处集结，随时可能搅局。”
“你的差事，是盯死他们——必要时，格杀勿论。”
段天涯瞥了眼归海一刀，闭口不言，垂首退至侧后。
“放心，我已为一刀备好回元丹。”
“三日后出发前，必能压住旧伤。”
上官海棠略松一口气，拱手问道：
“义父，那天牢第十九层，究竟在何处？”
“为何庄中典籍，对此层只字未载？”
朱无视长叹一声，缓缓转身，背对三人：
“这世上，怕是再没第二人，比我更清楚那地方了。”
“那里不是牢房，是地狱的豁口。”
“专吃气血充盈之人。”
三人相顾失色，却只一瞬便稳住心神：
“原来传说里的‘魔物’，竟是真的。”
“不错。”朱无视嗓音沙哑，“我年轻时，误闯过一次。”
“至今想起，脊背发凉。”
段天涯心头一亮：“难怪义父此次广邀各派高手同行。”
“你们下去准备吧。”朱无视挥袖，三人躬身退出。
他独自立于窗前，指尖轻叩案几，眸色幽深。
……
滴答……滴答……
漆黑不见五指的牢底，腐臭钻鼻。
耳畔尽是嘶吼、哭嚎、铁链拖地的刮擦声。
一队队皇家侍卫、江湖好手，面色铁青，沉默前行，直奔第十九层。
“喂，小太监——”
虚夜月仍是一身锦袍公子打扮，身后跟着个温婉少妇，笑吟吟一把揪住陆千秋衣袖：
“还认得本郡主不？”
“我说郡主姐姐，您跑这儿凑什么热闹？”
“太危险，趁早回火星歇着去！”陆千秋忙抽手，好意提醒。
“火星？”虚夜月咯咯一笑，“小太监胆子不小，敢拿我开涮？”
“信不信我回去就叫人扒了你裤子，挂午门上晾三天？”
陆千秋扬眉一笑，毫不怵：
“郡主，如今我好歹也挂着半个【西厂】的名头。”
“你呀，少拿这个吓唬我。”
虚夜月一怔，眼尾微扬：“你真进西厂了？”
她身后那美妇却鼻尖轻哼，话里带刺：
“呵，不过是个跟在人后摇尾巴的。”
陆千秋抬眼扫过去：“这位是？”
虚夜月倒不恼他，反倒觉得这小太监说话透着股鲜活劲儿。
见七娘开口刻薄，忙笑着圆场：
“我七娘性子直，说话没遮拦，你别往心里去。”
话音未落，几名道袍清肃之人已走近，朝美妇与虚夜月长揖到底：
“【武当山】莫声谷、张松溪、朱白羽、端木方正，携侄儿宋青书、石怜、玉空子、徐青藤，拜见于夫人、虚郡主。”
美妇听是武当来人，神色立转和缓，回了一礼：
“原来是武当诸位真人。”
“失敬，失敬。”
陆千秋斜睨她一眼，心底嗤笑——眼皮子浅得很。
这一来一往，像推开了闸门，各路人马纷纷上前寒暄。
峨眉派法华上人、静玄师太、丁敏君、周芷若……
泰山派常彬、冯当世、袁越、水柔波……
“嚯，人倒是齐整。”
“怎么瞧着不像是冲【天山雪莲】来的。”
“倒像结伴踏青，顺道挖宝。”
陆千秋悄悄嘀咕。
西厂、东厂、护龙山庄、峨眉、武当、泰山派，
再加明教与阳宗——
一千多号人，黑压压站满一地。
有些门派名字他听过，人却对不上脸。
唯有一桩他看得分明：
宋青书那傻小子，又在周芷若面前失了魂，嘴角油光锃亮，哈喇子几乎淌到鞋面上。
若非他师叔就在身侧绷着脸，陆千秋真怕他当场打个滚，翻出三丈高来讨欢心。
既不忍看他越陷越深，陆千秋便动了善念——
送他一本剑谱，削掉这身俗气。
将来也好堂堂正正，与张无忌掰掰手腕。
“诸位，十九层入口到了。”
“洞口任选，各自下去便是。”
众人穿行许久，终于抵达天牢第十八层。
此处哪像牢狱？分明是座空旷得瘆人的地下巨殿。
灯火如昼，四壁空荡，唯余地面一片蜂窝状孔洞，湿滑幽暗，深不见底。
风从窟窿里钻上来，带着一股死寂荒凉的气息，
仿佛底下不是九州疆土，而是洪荒初开时的蛮莽之地。
宋青书身为年轻一辈中身份最显者，自然要露一手。
他拱手作礼，声音清朗：“敢问上官海棠姑娘，这些洞口，所通之处可有不同？”
上官海棠颔首：“正是。看似笔直向下，实则内里盘绕如肠。”
“我们亦不知，谁会落到何处。”
宋青书点点头，目光一偏，又望向周芷若：“那下来之后，如何返回？”
上官海棠抬手指向中央那个最大孔洞：
“稍后自有人放下【穿地铁索】。”
“诸位采得【天山雪莲】，便由此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