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随之加快，脸上俱是掩不住的喜色。
果然，转过嶙峋山石，一道飞瀑垂落如练，水雾弥漫间，一朵奇花傲立潭畔——枝干澄澈似冰，花瓣皎洁如初雪，大逾碗口，香气远播数里不散。
莫声谷驻足细看，缓缓道：“【天山雪莲】本生于天山极寒绝顶。”
“唯有吸尽凛冽霜气，方具活死人、壮真元之效。”
“可惜此株堕入地底，热浪蒸腾，又长年镇压魔气，早已染上几分异相，渐趋魔花之形。”
周芷若微蹙眉心：“那陛下服食，可还稳妥？”
莫声谷略一思忖，答：“浅尝少许，尚无大碍。”
众人闻言，心头大石落地——任务至此，已算功成。只消循【穿地铁索】原路返程即可。
“海棠，你神色郁郁，可是忧心那贼人去而复返？”虚夜月与上官海棠素来投契，侧身轻问。
“不是。”她摇头，目光低垂，“我只是……放心不下一刀。”
上官海棠轻轻一叹，心下明了：劫走一刀的，绝非持【汗血宝刀】斩杀四大和尚之人。
那人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仿佛……正是她那位义父。
“诸位，此地凶险，不宜久留，不如速取【天山雪莲】，即刻撤离。”
四名和尚似已洞悉朱无视杀心，急催众人动手。
张松溪、莫声谷亦点头附议，当即迈步向花丛而去，预备摘花后加固封印。
不料刚至水畔，却被那四位和尚齐声唤住。
“阿弥陀佛——张道友、莫道友，请稍候。”
“【天山雪莲】乃清净圣物，须由清白无瑕的女子亲手采摘，方合天理。”
莫声谷皱眉：“不过采一朵花，何来这许多讲究？照你所说，‘清白无瑕’的女子——”
他抬手环顾四周，“这里女侠不少，大师们倒说说，究竟属意哪一位？”
四僧彼此递眼色，略一合计，竟绕过周芷若，齐齐指向“温柔乡”水柔波。
“我等以为，水道友最为妥当，请她代劳。”
众人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唯余摇头默叹。
唯有宋青书朗声开口：“依我看，芷若妹妹素来端方守礼，同样清正无染，为何不能由她去？”
话音未落，张松溪面色微沉，莫声谷更是狠狠剜了宋青书一眼。
反观四僧，唇角悄然上扬，神色松弛下来。
旁人则暗自搓手，只盼这场戏再热闹些。
最后还是峨眉派法华上人出面圆场，提议二人同往，风波才算平息。
“各位，我等先行修补封印。”
“稍后再一同离开。”
张、莫二人领着武当弟子取出朱砂，沿岸细察封印裂隙。
宋青书紧随其后，满面困惑：“四叔、七叔，侄儿方才那句，可是说得不合时宜？”
张松溪并未责备，语气平和：“水柔波是泰山派嫡传弟子。”
“与我武当同属玄门正统，自然多一分亲近。”
“而峨眉与净念禅宗，虽门户有别、互不相让，终究同承佛脉，牵涉大势，不便轻动。”
“原来如此。”宋青书恍然，苦笑着拱手，“是侄儿莽撞失言，还请两位师叔宽宥。”
“无妨。”莫声谷拍他肩头，“君子爱慕淑女，本无可厚非——只是莫让一时心动，遮了修行的眼。”
“误了自家功夫。”
宋青书垂首应是，嘴上答应得干脆，目光却不由自主，又悄悄滑向周芷若那边。
心头早已盘算好了将来如何迎她过门，举案齐眉，白首不离。
正浮想联翩之际——
“小心！”
一直屏息凝神的上官海棠骤然低喝，袖中寒光迸射，数十枚细小暗器如雨泼向岸边草丛。
众人一惊，齐齐侧目。
只见一道凛冽刀影破空而至，叮当脆响间，所有暗器尽数崩碎！
一名黑衣男子缓步踏出，身姿挺拔，气度迫人。
他目光扫过上官海棠，淡淡一笑：
“不愧是【护龙山庄】大内密探‘玄字第一号’。”
“武当、峨眉，连这四位所谓圣地高僧，都未曾察觉我的存在——偏被你识破。”
四僧脸色霎时铁青，心底暗恼：名头太大，反倒成了靶子，人人见了都想踩两脚。
“你到底是谁？一刀呢？他可安好？”上官海棠上前一步，声冷如刃。
“归海一刀？”朱无视嗤笑一声，“不堪大用的废物。本想借他成事，终究还得亲自出手。”
“你……什么意思？”上官海棠黛眉紧锁，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意思很简单——他死了。死在我刀下。”
朱无视话音未落，刀已出鞘！
猩红刀芒撕裂空气，快得不见轨迹。
纵使上官海棠早有提防，仍如断线纸鸢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当场昏厥。
“太强了！”
没人能形容那一刀的威势，也没人敢喘大气。
所有人只觉朱无视立在那里，便似天地独尊，万籁俱寂。
“阿弥陀佛……施主……究竟是何方高人？”四僧声音发紧，再度开口。
江湖浩荡，武林辽阔，能臻此境者，屈指可数。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们今日，一个也走不出去。”
朱无视目光缓缓掠过全场。
四十多名江湖人，有名有姓的宗师不下十余位。
可惜，尚不及当年他一夜所诛之半数。
“就凭你一人，还想屠尽我们？”
“这……未免太玄乎了吧？”
张松溪、莫声谷闻声疾掠而至。莫声谷一落地便冷笑出声，毫不掩饰对朱无视战力的质疑。
“呵，既然不信，那就亲眼看看。”
话音未落，朱无视人已离地，残影如墨泼洒，瞬息拉近与诸人的距离。一道寒光乍起，裹着刺骨杀机，在半空荡开一圈圈无声无息的波纹。
慢——
慢——
这一刀明明缓若垂柳，却叫人连呼吸都凝住。市声远遁，风息全无，天地间唯余他执刀之姿，再不见其余万物。
绝！
一个字，足矣！
空气似水般柔韧，又似水般无形——
杀人，亦在无形之间！
“当心！”
法华上人、四大和尚、张松溪等人神思微滞，刹那惊醒，齐声断喝。
吼声如钟撞耳，震得众人魂归窍中。
刀剑出鞘之声铿然作响，真气奔涌如江河倒灌，齐齐迎向那一道斩落的刀光。
叮——当——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