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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号

    沈北昌面色泛黄,呼吸短促:“军师回来得及时。再晚些,竹花帮怕就要散伙了。”

    “散伙?”陆千秋目光扫过二人,“权礼帮动手了?”

    沈北昌与石龙沉默点头。

    “不止他们。黄河帮才是狠手……沙通天亲自带人围了三趟,还拉来了元国几个供奉。”

    “沙通天。”陆千秋舌尖缓缓吐出这三字,像掂量一块锈铁,“勾结外邦,聚众逞凶,不过跳梁。”

    话音未落,他忽地抬眼,直刺桂锡良:“夫人在哪?”

    空气骤然凝住。

    “好端端的帮主不做,人倒不见了。”

    桂锡良身子一晃,喉头腥甜直冲,膝盖发软,几乎跪倒在地……陆千秋那一眼扫来,杀气如刀,割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颤,话也吐不出半个字。

    “小败,你听我讲!”石龙头皮一紧,抢步上前,声音发急:“这帮主之位,是夫人亲手交到他手上的!”

    “为何?”陆千秋声线平直,无波无澜。

    石龙顿住,嘴唇微动,没接上。

    桂锡良缓过一口气,挺直腰背,开口干脆:“师娘,我辞位,是因为你。”

    他顿了顿,目光未躲:“你走之后,【权力帮】明里不动,暗里处处卡我们脖子。”

    “没摆开阵势打,可粮道被断、码头被占、弟兄受伤没人敢出头……怨气早堆满了堂口。”

    “都说,是你点了军师,才惹来这一连串祸事。”

    “夫人怕帮里裂成两股,才把我从外地召回来,接下这个摊子。”

    陆千秋静听着,眸光沉冷。

    上回进【康王墓】,她本已起意除掉桂锡良。

    是玉玲夫人拦下,说先夫一脉只剩这点骨血,留他一条命去江南避风头。

    如今再看,倒真留对了……若那时杀了他,【竹花帮】早散了架。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嗓音压得更低:“夫人现在人在哪儿?”

    桂锡良喉结滚动,先瞥了石龙一眼,又看向沈北昌,才咬牙道:“被人带走了。”

    “带走了?”

    砰!

    实木方桌应声裂开三道深缝,木屑飞溅。

    扬州城腹地,【竹花帮】总舵重地,竟有人把玉玲夫人当物件似的掳走?

    传出去,江湖要笑掉大牙。

    “是一群女子。”沈北昌抹了把额角血痂,“出手快,下手狠,见人不问话,先折骨头。”

    他抬手指向自己左臂绷带:“这伤,是她们留的。”

    又指石龙后背那道斜疤:“老石挨得更重。若不是夫人最后松口随她们走……”

    他没说完,只把话咽了回去。

    女人劫女人?

    陆千秋眉心一跳,脑子却没乱。

    她信这几个人没撒谎。

    “可留了话?往哪去了?”

    “有。”沈北昌点头,“出海了。”

    海?

    陆千秋指尖一紧。

    海无边,船无迹,人一入浪,便如沙沉水。

    “我派了七个人盯梢。”沈北昌语速加快,“死五个,逃两个,亲眼看着她们登船离港。”

    废物。

    她心底火苗腾地窜起,烧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再压,就要焚经毁脉。

    她忽然转头,盯住桂锡良:“【黄河帮】在哪儿?”

    “知道。”桂锡良答得利落。

    “带路。”

    话音未落,人已掠出三丈,一手扣住桂锡良手腕,身影眨眼间穿破院墙,只余一道残影。

    石龙张着嘴僵在原地。

    沈北昌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怎么办?”石龙嗓子发干。

    沈北昌没答,只问:“你觉得,军师有多强?”

    石龙沉默三息,低声道:“比我强太多。不是差一截,是隔着一道山。”

    沈北昌颔首:“那就别等了。”

    他转身朝外走,袍角翻飞:“全帮点齐,三百人一个不少……跟我,杀黄河帮。”

    石龙立刻跟上:“我武馆六十个徒弟,全带上。”

    他咧嘴一笑,牙缝里还沾着半粒饭渣:“这口闷气,老子憋三年了。”

    鼓声擂起,号角撕裂长空。

    不到一炷香,【竹花帮】三百余人列队出城,铁蹄踏碎官道黄土,直扑北岸。

    此时,黄河帮总坛内酒气熏天。

    沙通天正掰开一只肥蟹,灵智上人捻着酥油饼慢嚼,彭连虎举碗灌酒,三人谈笑正酣。

    “岳飞已押进大理寺,秋后问斩板上钉钉。”

    “大宋又要割地换太平,元皇昨夜赐了三坛鹿血酒。”

    灵智上人是元国密宗出身,此来中原,专为联络内应,助元军拿下岳飞。

    他舔了舔嘴角油星,笑道:“岳鹏举一身本事,偏要效忠一个烂透的朝廷,图什么?”

    彭连虎一口饮尽,碗底朝天:“投元国,封万户侯都不难……可惜,他不识时务。”

    沙通天放下蟹钳,擦着手冷笑:“管他忠不忠,反正竹花帮快完了。扬州码头归我,漕运归我,日后元皇兵从海上来,咱们从岸上接应……南北一夹,大宋脊梁骨就断了!”

    三人碰碗,哄堂大笑。

    笑声未歇……

    “呵,三位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门外忽传来一声轻笑。

    三人齐刷刷扭头。

    沙通天蹭地站起,脱口而出:“是你……?!”

    灵智上人眯起眼,打量陆千秋与桂锡良,慢悠悠道:“沙帮主,来者不善啊。”

    “自然不善。”沙通天跨出门槛,手按刀柄,“这位,是【竹花帮】现任帮主,桂锡良。”

    他侧身让开半步,指向陆千秋:“旁边这位,【公子榜】第六,败岳公子。”

    陆千秋脚步一顿,斜睨桂锡良:“我记得,我是第五。”

    桂锡良眼皮一跳:“半年前你闭关,连城璧破境,榜单重排。”

    “哦?”陆千秋嗤笑,“沈璧君拦我那日,我就该顺手把他胳膊卸了。”

    他抬步往前,靴底碾过门槛碎木:“现在补上,也不迟。”

    他摇头,目光重新落向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

    “我来,就为两件事:要么你们死,要么我死。你们有异议?”

    话音落地,四下无声。

    没人接腔。

    灵智上人指节发白,彭连虎喉结滚动,沙通天嘴角抽动……三人都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号,几十年刀口舔血换来的威望,此刻被一句话钉在当场,像被剥了壳的核桃,硬邦邦,又硌得慌。

    “不知进退的小子!”灵智上人先开口,声如铜磬撞铁。

    “今日黄河帮在此,你名字,我们倒着写。”沙通天冷笑。

    “碎尸万段。”彭连虎补了一句,判官笔已按在腰后。

    陆千秋眼皮一掀:“吵。”

    他侧身朝桂锡良抬了抬下巴:“你站边儿上,别挡道。今儿手重,怕收不住。”

    桂锡良刚攥紧拳头,听见这话,手僵在半空。他不是没想冲,可陆千秋那一眼扫过来,不带火气,却像冻水浇头……他脚跟一沉,真就退了半步。

    陆千秋扭脖、转腕、压肩,骨头节噼啪连响三声。

    然后朝三人勾手指:“下来。”

    沙通天没动。只斜睨灵智上人一眼,手往下一压。

    黄河帮帮众立刻蜂拥而上,刀光晃眼,吼声震耳,人人抢着往前扑,仿佛陆千秋不是活人,是块等着分的肥肉。

    桂锡良喉咙一紧,抬脚欲冲……

    陆千秋眼角余光扫来,没说话,但那意思明明白白:你动一下,我就把你扔出去。

    桂锡良硬生生刹住。

    “哈!”陆千秋仰头大笑,黑金二色真气自皮下透出,筋肉贲张,身形暴涨,衣袍鼓荡如满帆。

    啸声未歇,拳已砸出。

    砰!

    最前一人脑袋炸开,红白泼了后面三人满脸。

    笑声未断:“再来!”

    玉玲夫人不见了。

    他记不清她最后往哪边跑,只记得自己贪功冒进,硬闯中军帐,害她失散于乱阵。

    心口像塞了把钝刀,来回刮。

    那就打。

    打到手软,打到耳鸣,打到血糊住视线……

    右拳高举,迎着劈来的七八把刀斧直冲进人群。

    叮、当、锵……

    刀砍在臂上,火星四溅;斧劈在背脊,只留白痕。

    他反手一抡,四人飞出去,落地时脊骨歪斜,鼻孔耳朵全是血。

    “宗师!”彭连虎脱口而出。

    灵智上人合十,佛号未出口,沙通天仍不动。

    “来啊!”陆千秋抹了把脸上的血,“怕什么?人多,管够!”

    笑声嘶哑,却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又有四人咬牙扑上,刀斧齐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