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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剑意揉进棋道

    剑招藏于棋形之间,或凝重如岳,或凌厉似削,或绵密若网……可陆千秋只看一眼落子,便知其筋络所在。易筋经内力早已将各派剑理化入骨血,拆解起来并不费力。

    他心里略一掂量:布这剑心冢的人,确是奇才。

    不是靠蛮力堆砌,而是把剑意揉进棋道,让招式在方寸间呼吸吐纳。

    解完最后一局,他转身朝中央那柄重剑走去。

    手按剑柄,双臂贯劲,往上一提。

    剑出地三寸,忽地一沉,险些脱手砸地。

    他腰背一拧,足跟钉住地面,双手死攥剑柄,这才稳住。

    低头细看……剑锋浑厚,刃口平直,不见寒光,亦无锐气。

    重剑无锋,唯以势破之。

    他提剑迈步,跨向第二道门。

    人未至,先见一道金芒劈面而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陆千秋眼皮微蹙,心头一紧:此光不散不浊,必有真剑镇守。

    果然,门内半空悬着一柄长剑,通体泛金,弧线如虹,静浮不动,却似自天边垂落。

    他上前伸手,指尖将触未触剑柄……

    “哗啦!”

    地面骤然弹起数条铁链,疾如毒蛇,直缠膝踝。

    他反手抡起重剑横扫,链身震颤,却未断。

    再劈,仍是韧而难摧。

    他当机立断,弃剑后撤,欲绕行而过。

    刚抬左脚,铁链已倏然收紧,死死扣住脚腕。

    拉扯之力陡然暴增,双腿被硬生生向两侧拽开。

    身子绷成一线,胯骨发酸,筋络绷紧,眼看就要撕裂。

    他不再硬抗,双掌猛扣链身,借势往回一拽。

    铁链竟应声缩回半尺。

    原来此链遇强则收,非力胜之,而巧制之。

    他站定喘息片刻,目光重投长虹剑。

    起跳?双脚被缚,腾跃不成。

    运吸星之法?掌心劲风激荡,剑身微晃,却纹丝未落。

    他静立不动,视线扫过墙角……几枚铜铸滚轮嵌在石槽中,铁链正从轮上穿绕而过。

    轮轴微转,链势即变。

    他闪身近前,一掌拍在轮心。

    铜轮嗡鸣急旋,铁链随之滑移,绷直处悄然松懈。

    他接连击打三处滚轮,链势渐缓,缠脚之力一松再松。

    时机到了。

    他吸气提身,足尖点地暴起,左手探出,右掌同步催出吸力。

    长虹剑应势一颤,剑尖微倾,剑柄直送掌心。

    握实!

    拔剑出鞘……

    “铮!”

    一道金虹迸射,满室生辉。

    他手腕一翻,剑光掠地而过。

    缠脚铁链齐根而断。

    他立定,剑垂身侧,目光穿过半掩的门缝。

    门内三柄剑,并排悬于壁上,剑鞘素朴,形制相同,静默如初。

    陆千秋指尖拂过三柄剑身,指腹传来截然不同的触感……一柄沉如坠石,一柄韧似弓弦,一柄则隐隐发烫,像埋着未熄的余烬。

    他没细究来路,只将三剑一一收入鞘中。

    刚转身,脚下石板骤然震颤,闷响自地底翻涌而上,震得衣袍微动。震动停歇,前方地面裂开一道斜向上的石阶,幽深向上,不见尽头。

    他抬步便走,手按剑柄,脚步踏得稳而实。

    通道里无光无风,可他步子未迟滞半分。不知过了几阶,眼前豁然亮起。他略眯眼,视线落定……通道口外,立着一人。

    正是先前见过的女子。

    她踮脚朝洞口张望,目光飘忽,似在等什么人。

    陆千秋喉间轻响一声。

    她倏然回身,看清是他,瞳孔一缩,随即亮得灼人。

    “你……真出来了?”

    “这关……你过了?”

    语气里全是不信。

    陆千秋颔首:“过了。”

    顿了顿,又补一句:“还行。”

    她怔住,目光直直钉在他手上那三柄剑上,嘴唇微张,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真过了?没人闯成过……你是头一个。”

    他望着她发亮的眼睛,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

    压低嗓音,慢条斯理道:“其实,我本不属此界。”

    “飞升在即,破这一关,不过顺手拨开一道门帘罢了。”

    她盯着他,没笑,也没立刻驳斥。只是眉头轻轻拧起,眼神里浮起一层薄雾……信不得十分,却也压不住那点动摇。

    “那你叫什么?”他忽然问。

    她一愣,眼睫猛颤。

    陆千秋手腕一翻,三柄剑“哐啷”砸在地上,声脆而重。

    她身子明显一缩。

    “不说?”他盯住她,“那我现在就带你走。”

    她脸色霎时白了两分,脱口而出:“冉莹颖!铸剑山庄庄主冉浩然之女!”

    陆千秋眉峰微挑。

    原以为是个寻常引路人,竟是庄主之女。

    他摊开手掌,笑意松散:“早知是你,何苦硬闯?直接登门,找冉庄主讨个人,岂不省事?”

    冉莹颖一怔:“讨谁?我爹又不卖人。”

    他垂眸一笑,话锋一收:“现在不能说。”

    她急了:“哪有这种道理!话说到一半就卡着?”

    他看她焦灼模样,心下已有了盘算……这事,非她不可。

    “冉姑娘,”他开口,“帮个忙?”

    她抱臂,下巴微扬:“不帮。”

    “除非……你求我。”

    他皱眉:“只是问问。”

    她不动:“问不算。求,才算。”

    他指尖敲了敲剑鞘,叹气:“不帮拉倒。”转身欲走。

    她一步横跨拦前,语气软了,却仍绷着:“说吧,什么事?”

    末了又添一句:“但得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

    他指指脸上青铜面具:“丑。”

    她不退:“丑也得看。”

    “难不成你脸上有十八个窟窿?”

    他静了一瞬,才道:“不是。”

    陆千秋摆了摆手:“我脸上有二十四个窟窿,模样确实难看,怕吓着你。”

    冉莹颖一时没接上话。

    她心里清楚,这人八成是在耍她。牙根发紧,指尖掐进掌心。

    铸剑山庄的小姐,从小被捧着长大的,哪听过这种话?更别说被人当面说“丑得吓人”。

    陆千秋不冷不热,连眼神都没多给一寸,那股拒人千里的意思,比刀锋还利。

    她胸中一股气顶上来:本小姐可是铸剑山庄的小姐!

    “好大的胆子!”她脱口而出,“谁给你的脸这么说话?”

    可话一出口,又咬住下唇……不能输。

    这念头刚落,她就见陆千秋已侧身迈步,袍角一掀,真要走了。

    她脚下一顿,脱口喊住:“罢了罢了!我不瞧你长什么样了!”

    “我帮你,行不行?”

    陆千秋停步,回头打量她一眼,目光沉静,没信。

    冉莹颖立刻补上一句:“我说真的,能帮上。”语气快而实,像怕他再走。

    陆千秋颔首。

    小姑娘嘴上硬,心倒是软。

    他转头问:“平一指,你认得?”

    冉莹颖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哦,医堂那个平老头?”随口一提,熟稔得像提起自家厨子。

    陆千秋心头一跳……果然是他。

    “对,就是他。”他盯着她,“他在哪儿?带我去。”

    冉莹颖眨眨眼,没明白他为何盯一个老医者盯得这么紧,但还是点了头。

    陆千秋把从剑心冢取来的几柄剑暂搁院中石阶上,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回身时,朝她抬了抬下巴。

    冉莹颖没犹豫,转身就往医堂方向走。

    陆千秋跟在后头,不动声色。这丫头,嘴上横,做事倒干脆,不绕弯、不拖沓,连个假意推辞都没有。

    路上遇着几拨巡守的护卫,见是冉莹颖,皆垂首让道,无人盘问。

    陆千秋只扫了一眼,没吭声。

    快到医堂门前时,四个人影横插出来,布衣粗服,腰间无佩刃,却站得极稳。

    其中一人开口,嗓音干涩:“大小姐,来这儿做什么?”

    陆千秋没动,只看向冉莹颖。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亮:“我是冉莹颖,这位是陆千秋,找平一指有事。”

    那人略一拱手:“冉小姐,得罪了。医堂禁入,庄主有令,谁也不得靠近。”

    冉莹颖脸色一沉:“我要进去。”

    “恕难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