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她扬手便是一记耳光，脆响砸在那人左颊上。
那人纹丝不动，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其余三人也立如磐石。
冉莹颖的手腕悬在半空，脸上烧得发烫，扭头望向陆千秋，声音压低：“……他们今儿怎么不听我的？”
陆千秋没答。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形骤然一晃……
风未起，人已至。
几个布衣汉子甚至没看清他如何出手，便接连踉跄跌开，有人撞上廊柱，有人跪倒在地，没人能再拦。
冉莹颖倒抽一口气：“你……”
陆千秋已掠过她身侧，直奔医堂大门。
门楣未及跨过，两道紫影无声落下，挡在正中。
高瘦，背剑，紫袍宽袖，袖口银线缠绕着古剑纹样。
左侧老者喉结微动，声如钟磬相击：“止步。”
那两个字震得檐角铜铃嗡鸣一声。
陆千秋脚步未停，却收了势，静静看着他们。
冉莹颖忙上前一步，语速飞快：“左护法李章，右护法江坡。”
陆千秋目光扫过二人剑柄，缓缓道：“名字不重要。”
“人，得让开。”
江坡听见陆千秋开口，喉间滚出一声冷笑：“口气不小……手底下见真章。”
话音未落，他肩头一沉，背上重剑已出鞘。剑光乍起，寒芒劈空而至，直取陆千秋中路。
陆千秋不退不闪，手腕一翻，掌缘切向剑脊。
“铛！”
一声闷响，江坡连人带剑被震得倒滑三步，靴底在青砖上拖出两道浅痕。
他抬眼，额角青筋微跳，嘴唇绷成一条线。
陆千秋垂手立定，语气平直：“铸剑山庄的剑，没你们说的那么沉。”
江坡胸口一窒，怒喝：“一招算什么？再来！”
内劲自丹田腾起，灌入臂膀，重剑抡开一道黑弧，挟风再劈。
剑锋破空声刺耳，眼看就要劈开陆千秋胸前衣襟……
却在距他寸许处骤然凝滞。
一层薄如蝉翼的气障浮于陆千秋体表，剑尖撞上，嗡鸣震颤。江坡虎口发麻，剑身竟似钉进山岩，纹丝不动。
他抬头，正对上陆千秋伸出的两指。
那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剑刃中央，指腹未见血色，却将整柄重剑牢牢锁死。
“断。”
陆千秋吐字轻淡。
“咔嚓！”
剑身应声裂开，断口齐整，半截坠地，余音嗡嗡。
江坡僵在原地，瞳孔骤缩。
陆千秋已欺近身前，右腿横扫而出，脚背擦着江坡腰侧掠过。
江坡本能拧身翻滚，可就在他肩胛离地刹那，陆千秋指尖一点，无声无息落在他章门穴上。
江坡浑身一僵，膝盖一软，重重砸在地上，灰土扑了满脸。
李章站在三步外，盯着这一幕，指节捏得发白。
他本以为两人联手，足够压住这年轻人；眼下江坡已瘫，自己再不出手，铸剑山庄的脸便要全栽在这片空地上。
他一步踏前，右掌推出，掌风卷起碎石，空气被撕扯出低啸。
陆千秋肩头微沉，气息略滞……这掌力比预想更沉，内劲如铁浆灌注，压得人呼吸发紧。
冉莹颖急步上前，声音拔高：“住手！李章，他是来谈剑谱的！”
李章掌势未收，只侧脸扫她一眼，语调冷硬：“大姑娘，请让开。”
陆千秋左手格开一记斜劈，右脚后撤半尺，袍角被掌风掀得猎猎：“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打架。”
李章充耳不闻，掌影连叠，逼得陆千秋接连后退两步。
陆千秋忽然卸力，左肩微沉，露出右肋空当。
李章眸光一亮，欺身抢进，五指成爪，直扣陆千秋咽喉。
就在指尖将触未触之际，陆千秋头一偏，右腿自下而上旋扫，脚跟狠狠磕在李章膝弯内侧。
李章身形一晃，重心顿失，仰面栽倒。
他翻身欲起，陆千秋已先一步抬脚，脚尖轻点地面，一口气缓缓吹出。
那口气不疾不徐，却如墙而立。
李章刚扬起的尘土尽数倒卷，劈头盖脸糊了他满面，泥星子溅进眼角，呛得他猛眨双眼。
他怔住，泥水顺着眉骨往下淌：“你……”
陆千秋静立原地，目光扫过他脸上泥痕，没说话。
李章抹了一把脸，抄起地上长剑，剑尖一抖，寒光乱颤。
“接我最后一式！”
长剑化作一线银光，直刺陆千秋心口。
陆千秋双掌倏然合拢，不偏不倚，迎着剑锋夹去。
剑尖撞入掌心，戛然而止。
李章咬牙发力，剑身嗡鸣不止，却再也递进一步。他手腕发颤，臂骨隐隐作痛，仿佛攥着的不是铁器，而是焊死在两块玄铁之间。
陆千秋掌心纹丝不动，只轻轻一旋。
剑身登时偏斜，剑尖斜指天际，再难回转。
陆千秋见李章压不住自己，抬腿便踹。
这一脚若中，李章少说断两根肋骨。
李章却单手一按，稳稳卡住他小腿，脚下同时发力后撤，整个人如退潮般滑开三步。
撤步时眼角扫见江坡……正被陆千秋掐着后颈，动弹不得。
他立刻拧身扑上，左手扣腕、右手托肘，硬生生将江坡从陆千秋指下拽了出来，往自己身侧一带。
江坡脖颈青紫未消，人已咬牙催力，肩头一耸，几处被封的穴道“啪”地弹开。
他喘了口气，盯着陆千秋道：“这人不好打。”
又转头对李章说：“得当真。”
李章没应声，只把长剑横在胸前，和江坡并肩站定。
陆千秋瞧见，掸了掸袖口，动作像拂掉一粒灰。
然后才开口：“两个一起上，也赢不了我。让开。”
李章眼珠一红，喉结上下滚了滚。
铸剑山庄的地界，还从没人敢这么说话。
他盯着陆千秋，声音绷得发紧：“小子，你嘴太硬。”
“这是铸剑山庄。”
陆千秋没答，背起手，一步一步往前走。
每一步都踩得踏实，鞋底擦着青石板，发出闷响。
冉莹颖脸色一变，脱口喊：“陆千秋，别过去！”
“他们俩能要你命！”
陆千秋偏了偏头，嘴角往下扯了扯。
看她一眼，又看向李章和江坡，轻笑出声：“他们？”
“呵。”
他继续往前走。
李章不再废话，摸出一支青竹哨，凑到唇边猛吹……尖哨破空，直刺耳膜。
哨音未落，他收哨冷笑：“警讯已发。山庄高手转眼就到。”
“你再能打，还能打穿整座山庄？”
陆千秋摇头：“你们赖皮，我不怕。”
话音未落，脚尖一挑，地上一颗核桃大的碎石“嗖”地射出，直奔李章面门。
李章瞳孔一缩，剑光猝起，“铛”一声磕飞石子。
震得虎口发麻，小臂一阵酥麻发烫。
他心口一沉……这劲儿不是靠蛮力，是实打实的内劲灌注。
“江坡，绕后！”他低吼。
“前后夹他！”
江坡没应声，人已斜掠而出，靴底无声点地，欺至陆千秋背后，刀锋自下而上斜撩，直削腰眼。
陆千秋头也没回，反手一掌拍在江坡刀背上。
“砰”一声闷响，江坡连人带刀倒退七八步，脚跟拖出两道浅痕，捂着胸口咳了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李章倒吸一口冷气，牙关咬死：“奸贼！”
陆千秋扭过脸，眉梢微扬：“谁先动手的？”
“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他忽然抬脚，直踹李章心口。
李章急退，后脚跟在石板上硬蹭，鞋底冒起一缕白烟，身子向后滑出丈余。
滑势未尽，手腕翻转，长剑反撩，剑尖直刺陆千秋右肘关节……这一下若中，整条胳膊就算废了。
陆千秋不闪不避，双掌向前一推。
风声骤起，卷地落叶打着旋腾空，沙沙作响。
剑锋撞进气流，嗡鸣不止，剑身抖得厉害，像要断。
李章握剑的手开始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