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开始。
顾淮亦特地和司仪打了招呼,全程没提他名字,都是说顾先生。
许菁雅挽着顾淮亦的手臂,在万众瞩目下走向舞台,风光无限。
然而刚走到舞台正中央,她身上的婚纱束腰忽然坍塌。
紧密的绑带尽数松开,整片洁白婚纱从肩头骤然滑落。
裙摆、头纱、束腰层层脱落,堪堪卡在腰腹处,大片肌肤暴露在外。
“啊——!”
尖锐刺耳的尖叫骤然划破喜庆的乐曲。
许菁雅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双手慌乱地抓住滑落的裙摆。
众目睽睽之下,她狼狈佝偻着身子,狼狈又难堪。
顾淮亦脸色铁青,立刻脱下外套将她裹住,抱着她冲向后台。
一场精心策划的婚礼,成了笑话。
宋茉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是顾淮亦和她领证时,亲自为她戴上的。
三年来,她不曾有一日取下。
她以为,自己终于不再是孤单一人了。
终于有人爱她了,也终于有家了。
她积极治疗眼睛,每天忍受着蚀骨锥心的痛,只为早点康复。
她满心虔诚地盼着早日重见光明,不再是瞎眼累赘。
盼着和顾淮亦举办婚礼,盼着顾家接纳她这个儿媳妇。
可到头来,却发现,三年婚姻,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三年满心欢喜的奔赴,尽数成了笑话。
心口骤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剧痛,像是被人生生掏空。
钝痛席卷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曾经视若性命的念想,如今只剩刺骨的冰凉。
宋茉摘下那枚戴了三年的戒指,毫不犹豫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脏死了!
从酒店出来,养母的电话又打来了。
“宋茉,宋家养你二十年,供你吃、供你住、供你上学,现在不过是让你联姻而已,又不是让你去死!”
“做人,要懂感恩……”
“妈。”
宋茉打断她的话,“我答应你,替宋宝念联姻。”
养母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语气欢喜起来:
“这就对了,傅家那可是京北最顶级的豪门,傅爷更是人中麟凤,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
“要不是宝念重病卧床,这泼天的富贵才轮不到你呢。”
宋茉挂了电话,眼睛突然疼得厉害。
趁着医院还没下班,她赶紧打车去了医院。
主治医生拿着笔灯凑近宋茉的眼睛,照了照,眉头慢慢拧起来。
“哭了?”
宋茉没说话。
白茵放下仪器,语气不重但眼神压着:
“我再三叮嘱过你,眼睛刚恢复,视神经还极度脆弱,不能见光、不能吹风,更不能掉眼泪。”
“有什么事,就不能忍一忍?”
“抱歉。”
宋茉垂着眼,睫毛带着湿意,眼眶一圈淡红。
宋茉的眼睛是因为中毒损伤了视神经才看不见的。
刚失明那会儿,顾淮亦带她跑遍了全国所有医院,看了无数医生。
但最终得到的结果都是无能为力。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看不见了。
但是顾淮亦不肯放弃,说一定会治好她。
又过了半年,白医生忽然联系她,说能治她的眼睛。
只不过,治疗的过程很痛苦。
针打在头顶和眼睛周围,像是每一根神经里都被用刀子切割,痛得她整夜睡不着。
好在,经过一年的时间,她总算能看见了。
白茵见她面色苍白憔悴,语气稍稍软了下来:
“你这一年为了治眼睛,受了这么多罪,现在好不容易能看见了,可得仔细点。”
她心底暗自唏嘘,那位爷平时连个正眼都不给人,偏偏为了她的眼睛,差点把命搭进去……
眼看着都复明了,要是出点什么闪失,她得吃不了兜着走。
宋茉点了点头,“我知道,谢谢白医生。”
白茵张了张嘴,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其实,我也不过是受人所托……”
“我知道。”
宋茉打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白茵停住了。
宋茉站起身,重新戴上墨镜,嘴角微微往下压了一点。
以前,每次想到顾淮亦跑前跑后替她找医生、托关系、砸钱,她都觉得自己命真好。
有一个这么好的丈夫,瞎了也没有嫌弃她。
现在想,不过是他该还的债。
她的眼睛,本就是因为他才瞎的。
找医生治好她,是他欠她的,不是什么恩情。
白茵也不再多说,只道:
“给你开的药,记得按时吃,眼睛有任何不舒服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宋茉离开后,白茵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低头发消息:
【宋茉刚来复查了,眼睛没大碍,但人看着不太对劲。】
隔了半分钟收到回复:
【你只管治眼睛,其他事不用管,有人盯着。】
白茵盯着屏幕皱了皱眉。
那位爷花那么大力气把人眼睛治好又不露面,连个名字都不让提,图什么呢。
……
酒店。
后台化妆间,许菁雅裹着顾淮亦的西装外套缩在沙发上,哭得肩膀直抖。
化妆师半跪在她面前,正准备重新固定婚纱后背的绑带,许菁雅反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化妆师捂着手背往后踉跄了半步,愣了。
许菁雅指着她鼻子骂:“什么垃圾设计,婚礼上出这种丑,我要告到她破产!”
化妆师嘴唇抖了抖,没敢吭声,低头退到墙角。
顾淮亦端了杯温水走过来,安慰道:
“好了,别生气了。换备用那套,仪式重新走一遍,没人会记得刚才的事。”
“备用那套丑死了!”
许菁雅一把挥开他手里的水杯,瞪着他:
“我筹备了半年的婚礼,全毁了!你知道刚才底下多少人拿手机拍了吗?明天全网都是我出丑的照片!”
“谁拍了我去公关,一张流不出去。”
顾淮亦耐着性子重新抽了纸巾递过去,“先把脸擦擦,妆花了还要补。”
许菁雅不接纸巾,扑进他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顾淮亦闭了一下眼,心底浮起一丝不耐。
矫情。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宋茉的脸。
她刚失明那会儿,心里不知道有多恐惧委屈,但她从没跟他闹过。
难过了就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掉眼泪,怕他担心,还故作坚强哄他。
绝不会像许菁雅这般肆意迁怒、无理取闹。
一念之差,心底莫名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与落差。
可今日到底是他与许菁雅的大婚之日,婚礼还是要继续。
顾淮亦压下心底的异样,耐着性子安抚。
哄了半天,总算是哄好了。
半小时后,婚礼重新开始。
整场婚礼繁琐盛大,一直忙碌到深夜。
送完最后一波宾客,顾淮亦才发觉刚才敬酒的时候都没看见宋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