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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陛下,救我一救

    “寿伯,送去‘一出好戏’,谁能吃到本侯亲自包的月饼,楼内一切消费,由我买单。”

    并非什么高明的营销手段,图个乐呵而已。

    为了今日,陈谦已经准备了很久。

    这次他没在天衢大街上纵马,省得又被皇帝以此为由头,下一道降罪旨意。

    那八十廷仗,他仍记忆犹新,今日本就是去搅局的,能少挨一点就少挨一点。

    出了北门,距离皇家别院约莫还有十里地。

    一路上,车马不断。

    除去世家大族外,各州也会举荐人才入京,参加游园会。

    一般来说,上州三,中州二,下州一,与春闱的人数基本相同,不过今年多了道吏部审查。

    若是被举荐者才学不佳,或将影响举荐者的年终考评。

    大家都谨慎了许多。

    但依旧治标不治本,没有公开的考察标准,各地乡绅富户,为了一个名额,难免会使一些手段。

    贪腐…屡禁不绝。

    即便朝廷追查,各州也可以狡辩,说我这儿就是穷,就是没人才,陛下若要怪罪,臣也没办法。

    举荐制,本身就要求举荐者具备极高的素质修养,这不现实。

    哪怕他年轻时满腔赤诚,但能一直坚持到老的…凤毛麟角。

    诱惑太多了,钱权美人…总会被寻见破绽,然后一步步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陈谦晃了晃脑袋,强行掐断了自己的念头。

    他虽没打算混官场,可这类男生宿舍里常聊的话题,偶尔还是会想想。

    沿途车马多华贵,路过陈谦身边,也懒得瞧上一眼。

    骑着驽马…那便是凭借真才实学被举荐的喽?

    缺了长辈照拂,在官场上又能走多远?

    “兄台。”一青衫男子牵马靠近,“在下明州人士,姓顾,可否同行一段?”

    看吧,穷鬼吸引穷鬼。陈谦其实已经不穷了,但一直没机会展示财力,他很忙的。

    “大路朝天,顾兄要走,我还能拦著不成?”

    “兄台风趣。”青衫男子翻身上马,“听兄台口音,是京城人士?”

    看穿着打扮,应是跟自己一样,凭借文章力压群豪,获得的举荐名额。

    但应该不如自己,毕竟京城的参会人数,高达两百有余。

    “明州…旧宁海…姓顾…”陈谦喃喃自语。

    “绝非兄台心中所想。”青衫男子打断道:“在下家境贫寒,侥幸跟宁王同姓罢了。”

    宁王便是旧宁海国君,因纳土之功,成了大宸唯一的一位异姓王。

    青衫男子是个自来熟,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平康坊那‘一出好戏’,在下囊中羞涩,万一得不到陛下赏识,还得赶路回明州…故而没听,只是站门口读了读书签。”

    “若渊穆侯爷也在皇家别院,在下冥思苦想的那点东西,怕是会贻笑大方。”

    今日,没有谁能比陈谦更丢人现眼,连望其项背都做不到…陈谦勾了勾嘴角,“下次送你一张书签。”

    “多谢兄台好意。”青衫男子拱了拱手,“却也不必,否则会辜负了渊穆侯爷的一番好意。”

    不是…你真信啊?那些书签,本是陈谦为大宸将帅准备的,方便他们冒充文化人,自然得把价格定得高高的。

    谁料皇帝先踩了坑,效果更佳。

    “顾兄记下诗句,自己做一张也不难。”陈谦提议道。

    青衫男子肃穆道:“寒门子弟,求学艰难,不足为外人道也,而渊穆侯爷代代富贵,却能体谅我等,在下铭感五内,更不能破坏其一番良苦用心。”

    这货…死脑筋,不对,你不会是假装不认识我吧?陈谦暗自道:那你可烧错香了,我这尊泥菩萨,自己都不准备过江,拍马屁没用。

    “兄台有信心否?”青衫男子伸了个懒腰,“我听闻那些世家,此次卯足了劲儿,选的尽是族中天资最高者。”

    “不需要那玩意儿。”陈谦不假思索道:“我正儿八经花钱来的。”

    “噗…”青衫男子抓水囊的动作一顿,“这这这…今年不同以往,兄台还是收敛收敛。”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却也不能摆上台面明言。

    又走了一个时辰,已经能瞧见阳光下皇家别院的轮廓。

    礼部官员分列两侧,调整着人群的入场顺序。

    “兄台站我前面?”青衫男子伸手一引,“先入会场者,往往最受关注,咱们落在末尾,确是不必计较这么多。”

    “告辞!”陈谦拨转马头,扬长而去。

    青衫男子愣了愣,一连串的问号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陈谦慎重地避开了礼部的耳目,一路摸到皇家别院侧面。

    正如叶灵汐所言,守卫极其森严。

    陈谦算好时间,将马匹拴在了林中,有树木做遮挡,不太容易被人察觉。

    巡逻士卒,每炷香会经过一次,他得抓紧。

    按照计划好的路线,陈谦小跑着来到了狗洞旁,伸脚踢了踢,“狗东西,真是不靠谱啊…”

    狗洞早已被砖石封堵,上面泥浆未干。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你…我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陈谦又骂了一句,随即解下包裹,拿出了绳梯。

    整整扔了十多次,他才将绳梯挂上了外墙。

    …

    别院内,人来人往,不设固定答题场所,考题或悬树下,或贴亭内,参与者可任选其一,写完后呈交内侍。

    游园会,既是朝廷的抡才大典之一,也是一处社交场所。

    一些个心急如焚的“新贵”,早已潜入其中,看样貌,品字迹,替闺女的将来做谋划。

    还有几位老不羞,单纯是为自己挑媳妇,哥哥弟弟生得俊俏,姐姐妹妹也应当不差。

    北边高楼上,叶衍闭目养神。

    稍微聪明点的,都会看完所有题目,再答自己最有把握的那道,他得稍微等一等。

    “陛下…陛下…”内侍监轻声呼唤。

    叶衍睁眸,正巧和墙上探出的半个脑袋遥遥对视,他努了努嘴。

    皇后苏婉仪大受震撼,“那…那是谦儿?”

    叶衍冷哼一声,却听墙上那年轻人喊道:

    “陛下,救我一救!”

    嗓门很大,音量很高,中气很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