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谦每日雷打不动,就一堂课,或上午,或下午,多了立马生病。
此刻,他站在国子监门口,让寿伯先行回了家。
唐令瑜盯着男子的背影,冷不丁道:“有人跟我说过一件事,之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
不信…信了…问题…旧岷…陈谦勾了勾嘴角,关键还是在问题上。
有什么问题,是渊穆侯能解答,而旁人无法解答的呢?
无法解答…又分为三类情况,一是不知,二是被下了禁口令,三是唐令瑜根本接近不了那些知晓答案的人。
之前不信…来了一趟国子监后信了…
国子监自己做了什么?上课…树立了一个和浪荡子弟极度反差的形象…
姑娘玩得挺花,喜欢这种调调?
咳咳,是跟知识有关。
陈谦思来想去,脑海中只剩下了“天雷”二字。
正巧,炸药的初次应用,便是在旧岷的锦川城,且这玩意儿,对乱世余孽极为重要,值得唐令瑜孤身犯险。
“看来今日由著周姑娘跟着来国子监,我没做错。”陈谦淡淡道。
这里,陈谦陷入了一个极大的思维误区。
倒不是说让唐令瑜听一堂课会产生什么影响,数轴而已,纵使全天下所有人都学会,也难以威胁到大宸。
不过…
陈谦确实曲解了皇帝的用意。
按照他的想法,乱世余孽逃走后,明面上参与围捕的羽林卫一定会失败,但暗中潜藏的密探,则能悄悄尾随卫长风,找到反贼们的老巢。
正是因为缺了“秘镜院跟丢”这一关键信息,严重干扰了陈谦的判断。
在他的推论中,乱世余孽应皆在朝廷的监视之下,皇帝没有直接逮捕唐令瑜,而是命令自己助其隐藏,也该有着别的目的。
唯一合理的解释,是陛下希望借助他陈谦,再通过唐栖梧的闺女,以和平的方式劝降那位旧岷中书令,避免中原再起狼烟。
那么,带着唐令瑜参观国子监,就显得很有必要。
我大宸人才济济,尔等乱世余孽不过跳梁小丑耳,趁早归顺,或能捞著一官半职,再冥顽不灵,休怪大宸铁骑无情。
用国子监的二代们相威胁,接下来,就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了。
早点办完事,也可以早点摆脱这个麻烦。
陈谦把握不大,只希望唐令瑜莫要钻那牛角尖。
总不能真让他使美男计吧?
况且…陈谦要睡服的从来不是唐令瑜,而是得劝动那位假死脱身、隐于幕后的旧岷中书令,唐栖梧。
更特么难了。
二人沿着昭文横街,一路向西。
“周姑娘…”陈谦续上了最开始的那个话题,“对我评价颇高那人,是你父亲,还是卫老将军?”
“你真猜到了?”唐令瑜心脏一紧,“就凭我的一句话?”
“砰!”陈谦五指握拳,又张开。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唐令瑜的脚底慢慢升起…此子,心思阴沉至极!
“刚刚是我瞎扯,其实是我自己推断出来的,没有人跟我提过陈侯爷的事情。”
“哈哈哈!”陈谦狂笑不止,“周姑娘的脑子,还是少动为妙,你不适合玩弄阴谋诡计。”
“你…”唐令瑜一急,“你如何证明我在撒谎?封赏大典,皇帝赐婚,圣旨上却未曾点明你的功绩,我又不傻。”
她转述了师父卫长风的话。
“说不准。”陈谦脚步放缓了少许,抬头望了望天,“至于证明…等会儿自见分晓。”
啧啧啧,一张圣旨便暴露了“天雷”出自他手,卫老将军…雄风不减当年嘛。
三言两语,唐令瑜便将卫长风卖了个干净。
陈谦说“砰”,她没反驳。
圣旨…唐栖梧又不在封赏大典上。
破绽太多啦,狗蛋姑娘。
陈谦拐进了西市,介绍道:“此处以珠宝玉石、香料药材、马匹骆驼等货物为主,相较东市,这儿的商业氛围更加浓厚,也更‘胡风’化。”
瞧见没,这些西域人,不远万里也得来中原做生意,大宸的实力可见一斑,就你们那些乱世余孽,拿什么跟朝廷斗?
“何意味?”唐令瑜张望四周。
“何…”陈谦咬著下唇,换了套说辞,“周姑娘远道而来,不如挑几件小玩意儿,算我送给周姑娘的礼物。”
“一点小恩小惠便想贿赂我?”唐令瑜皮笑肉不笑。
“哪里的话…”陈谦顿觉劳累,“略尽地主之谊罢了,你毕竟是卫老将军的弟子,日后帮忙美言几句,在下感激不尽。”
“对《地脉经》中的‘天地篇’动心了?”唐令瑜压低嗓音道:“陈侯爷可以拿配方交换的。”
带上你的破书,给我滚!陈谦扶额道:“什么都瞒不过周姑娘,只是事关重大,‘天地篇’的分量不够。”
唐令瑜后退几步,“你还想要什么?”
“再加上周姑娘,分量依旧不够。”陈谦如实道。
这时,一位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闷头撞上了他的膝盖。
陈谦终止了话题,蹲下身子,佯装凶狠道:“小鬼,晓得我是谁不?”
羊角辫小姑娘怯生生地抬起眸子,伸出手道:“阿叔,你吃饼么?”
她的掌心,托著个热气腾腾的烤胡饼。
这一举动,让陈谦瞬间没了逗弄的心思,却依旧严肃道:“撞了人,该说什么?”
“对…对不起?”小姑娘用沾满油污的手挠了挠头。
“没关系。”陈谦拍了拍她裤腿上的灰尘,笑容温和道:“今后小心些,西市牲口多,万一跑去了人家马蹄子底下,被踩上一脚,有你受的。”
“不会的,马儿骆驼都绑着腿哩。”小姑娘笑呵呵道,也没一开始那么害怕了。
陈谦摸出五枚铜板,“这个饼,就当是叔叔买的。”
小姑娘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阿叔,我家的饼,只要一文钱。”
“叔叔今日遇见你,心情好。”陈谦笑道。
“百姓冲撞侯爷,而不被问罪…非得是明君治下不可。”唐令瑜脸色一沉,“陈侯爷是说,乱世五国,输在了‘德’之一字上?”
陈谦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对小姑娘道:“脑子有毛病,叔叔等下带她去看大夫。”
随后,一男一女七拐八拐离开了西市。
无垢禅院钟声悠扬。
陈谦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道:“这便是我的证明,周姑娘满意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