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年不节的,开什么大朝会?怎么,又要登基了?那太子还挺幸运的。
司农寺卿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来到了武将这边,行礼道:“陈侯爷。”
陈谦任国子监六品“代博士”,挂昭武校尉散衔,但毕竟有个侯爵的身份,应以从三品看待。
在皇城附近,职衔就是一切的衡量标准,司农寺卿不会当对方只是位十七岁的年轻人。
陈谦还礼。
司农寺卿再道:“选苗育种的工作已然开启…恳请陈侯爷指点指点。”
“数理化生”小院…足以证明陈侯爷的讲课顺序,但此事关乎万民生计,他等不了太久,最好是明年开春之前,便具备一套可以暂行的办法。
陈谦揉了揉眼角,弹飞一颗眼屎,“很多东西,你们知道的,我便不过多赘述了…”
都没来得及洗漱,死太监!
大宸农书中记载了一些经验,譬如“择穗大者”、“取佳种”、“岁岁别收”之类的。
陈谦补充道:“方法最好细致一点,作物收获之前,选生长均匀、无严重病虫害的田地巡视,挑穗大粒多,掂之沉手的那些,还有植株健壮,不易倒伏的,留下来。
杂交水稻?那是天方夜谭,他上哪儿去找天然不育株?
即便有,陈谦也只是在短视频上刷过这个名词,真给他扔田里去,保准两眼一抹黑。
况且缺了现代遗传学、细胞学的理论支持,外加显微镜、基因标记和精准授粉技术…想都别想。
“单独收割,明确记为‘x年x地选优种’。”
陈谦又道:“再设‘引种田’,将挑出来的种子放去外地实验,观察其生长情况,优则取优,劣则废弃。”
各处土壤气候皆有差别,甲地的种子,在乙地长得更好的可能性不大,可万一呢?赌一赌。
至于初级的“杂交”方法,陈谦打算留在课堂上讲。
人工授粉,在如今的条件下,效率极低,也仅适用于小范围、价值高的作物,与其让百姓们费力不讨好,不如由王公贵族来充当冤大头。
“数据…数据很重要,司农寺没派人来听我的课,下次注意哈。”陈谦略带埋怨道。
“这…”司农寺卿犹犹豫豫道:“老夫会挑一…两位!两位去听陈侯爷授课。”
“不成,太少。”陈谦摇头拒绝。
司农寺卿一咬牙,“那便跟户部一样,三位!”
周守那老王八蛋开了个坏头,什么叫下属的束修由上司出?还有没有天理了?!
“种子年份、地块、种植密度、关键生育期、产量、饱满度评价…”陈谦板着手指数,“还得追踪历年变化,积累经验,司农寺的官员得四处奔波,你确定三位够了?”
这钱,他还真不稀得挣,可偏偏司农寺又是大宸最该用数据说话的部门。
司农寺卿满头大汗,“老夫尽力筹措束修…”
“不必。”陈谦拒绝了他,“权当本侯为自己积积阴德。”
周围众多官员一脸的不可思议,你小子还知道自己得攒攒阴德?
“一点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司农寺卿连忙道。
谁说陈侯爷贪?这么好的孩子,哪里贪了?无稽之谈!再胡言乱语诽谤陈侯爷,老夫给你们嘴撕烂!
“吴大人府上…似乎藏了一卷《瑞兽神鬼图》?”陈谦缓缓道:“用它代替如何?”
司农寺卿呼吸骤停,真敢开口啊,这畜生!
他府上就这么一个宝贝,乃前朝丹青圣手所画。
那一夜,前朝宫廷崩坏,诸王并起,作画之人初梦瑞兽献宝,仙佛临尘,遂披衣而起,但绘至一半,目之所见,尽是魑魅魍魉,遂于癫狂之下完成了后半部分,又当场吐血,即将断气之际,笔沾猩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司农寺卿支支吾吾道:“此图…此图…”
“不必…开个玩笑嘛。”陈谦捶了捶肩膀,呵呵道:“舍不得就算了,我还是乐意教的。”
开玩笑?那你他妈倒是早点开啊!司农寺卿拱了拱手,“晚间老夫会遣人送去侯爷府上。”
周遭官员忍着笑意。
啧啧,都逼得铁公鸡拔毛了。
“陈侯爷…”司农寺卿揪著自己的白须,“选苗育种一事,关乎朝廷千年大计,非司农寺独自可为,户部掌管天下田亩…”
等著看好戏的周守,脸上笑容顿时消失无踪。
“区区三人去国子监受教…太少了…”司农寺卿笑得诡异,“周尚书家中有一块玉珏,老夫从未见他戴过,拿来配侯爷这等少年英才,正合适!”
“哦?”陈谦挑了挑眉。
皇帝是见他这几日上课勤快,或是因为唐令瑜一事办得不错,所以让他来发点小财?
那确实应该起个大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周守努力维持着朝廷重臣的风度,“调度田亩…暂且用不着算学大家,户部不急的,选苗育种亦非一日之功…”
拖上一拖,等那三个小子学会,让他们来教户部其余官员好了,又不用非得去国子监上课。
“心不诚。”司农寺卿拱火道:“陈侯爷,老夫觉著周尚书心不诚。”
这句话出自陈谦之口,在官员之间流传得很快。
不是“我”不配合,是“你”心不诚,责任在“你”,不在“我”。
乾元门洞开,通事舍人出现,众人停止了交谈。
大朝会不议论政事,以吹牛打屁、歌功颂德为主。
官员们取得的政绩,大半都得被安在叶衍头上,若非陛下圣明,功盖千秋,他们万万是无法完成任务的。
陈谦算是理解为何有些公司的老板,会莫名地自信心爆棚了…常年身处这种环境,错了下属担,对了仰仗他,能不自信吗?
别觉著自己顶得住溜须拍马,那是拍马的人不够多,技术也不到家。
陈谦昏昏欲睡,上眼皮磕著下眼皮,身体慢慢靠上了柱子。
太常寺负责盯着群臣礼仪规范的官员,一下便发现了人群中的异类,却并未声张,折子得等朝会之后再递。
为人师表,怎可如此松懈?
“宣,北安使臣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