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好几天的修养,骨子里的精力愈发充沛,思索着也许隔几天可以接接法事了,看着桌下的白酒,馋虫泛了,拿个杯子刚想小酌两口,一旁的手机响了是方静打来的,我轻点接通“道长,我老板想请您吃个饭。”她的语气比上次轻松了不少,背景音是键盘敲击声和同事讨论方案的说话声,应该在办公室,“他说我调完工位之后整个人状态不一样了,问我怎么回事。我跟他说了您的事,他听完沉默了好一阵,然后说了句‘这栋楼的风水是不是真有问题’。”
“你老板姓什么?”
“周,周总。他自己开的设计公司,在这栋写字楼里买了整整27层,总共才30层,而其中一层十六楼,您上次来过,他说最近半年公司业绩一直往下掉,核心员工走了好几个,他自己也总觉得哪里不对。本来以为是行业不景气,后来看我和小周都变了个人似的,我也和他聊过,他才开始往风水上想。”
“吃饭不用,下午5:00我去你们公司看看。”
挂了电话,看眼时间还有一个半小时,东西早已准备好,也懒得收拾,室外的天气越来越低,过几天也许要去买点入冬的衣服了,想着拿起酒杯呡口,酒液顺滑绵密。
却忽然想到,靠!这喝了酒怎么开车。
抬手揉了揉脑袋,也是被自己气笑,罢了,和人约了时间,就向来不愿更改,掏出手机约个4:30的迪滴车,算了,好久没坐过别人的车,就当作享受了。
到了写字楼楼下,周总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四十多岁,穿一件深灰色衬衫,套件西装外套,没打领带,袖子挽到手肘,头发梳得整齐但鬓角有些白,他脸上的笑很客气,一看就是跟客户打了多年交道的人。但眼底那层青黑骗不了人,长期睡不好觉的人,再怎么打起精神也盖不住。“玉尘道长,这边请,麻烦您跑一趟,方静和小周的事我都听说了,说实话,我以前不信这些。但最近公司的情况确实不太好,业绩掉了三成,核心设计师走了两个,我自己也总觉得这办公室待着不舒服。”电梯里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太阳穴,“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闷。以前在这间办公室干活有干劲,现在一进门就觉得累。”
我视线扫着人的面相心中盘算淡淡开口“搬进来多久了?”
“一年半,刚搬进来的时候还挺好的,业务也顺,就是从半年前开始不对的。”
随着电梯门打开,十六楼的走廊里,气流直直地从电梯口灌向办公区大门,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我在大门口站了片刻,罗盘没掏,先看外局大门正对电梯口“电梯上上下下带动的气流直冲门面,这叫开口煞,财气进门就被冲散,生意做得再大也留不住钱。”
周总站在旁边,听着我说又顺着我的目光看向电梯口,又看看自家大门,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进了办公区,我沿着主通道走了一圈,不得不说公司装修得很有设计感,开放式办公区,原木色桌面,绿植点缀,墙上挂着公司历年获奖的设计作品。
但格局有个致命问题,大门和老板办公室在同一条直线上,中间没有任何遮挡。从大门口一眼就能看到周总办公室的窗户,窗外是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这叫穿堂煞。
财气从大门进来,穿过整个办公区,直接从老板办公室的窗户冲出去,中间一点都留不住。
公司业绩往下掉、核心员工留不住,根子就在这里。
我走进人的办公室看眼,很大,整面落地玻璃对着窗外,视野确实好。
但他办公椅背后也是一整面玻璃幕墙,虚水照背,和方静之前那个工位一个毛病,方静只是设计师,背后无靠最多招个小人。
他是老板,背后无靠等于整个公司没有靠山,业绩再好看也稳不住,周总掏出烟盒打了支烟递来,我抬手接过叼含“周总,你这办公室有两个问题。第一,大门和你的办公桌在同一条直线上,中间没有遮挡,财气从大门进来直接穿过你办公室冲出去,一点都留不住,这叫穿堂煞。第二,你背后是玻璃幕墙,虚水照背,没有靠山。方静之前就是犯了这个毛病,但她是设计师,你是一把手你背后无靠,整个公司都不稳。”
周总站在办公桌前,抬手想给我点火,我摆摆手拒绝人的动作,掏出兜里的打火机点燃深嘶一口。
看着他看了看自己那面落地玻璃,又回头看看大门方向,沉默了大概有十秒,他转过身,语气不像之前那么轻松了,带着一丝焦灼说道“我一直以为靠窗是好事,视野好,采光好,客户来了也觉得气派,搬进来的时候还特意把办公桌挪到靠窗的位置,觉得离阳光近。”
我走到办公室内的沙发前,一屁股坐下说道“采光好是好事,但你背后是空的没有实墙,就等于没有靠山,你坐在这个位置,心里不踏实是正常的,不是心理作用,是气场不对,短时间能扛,时间长了气场就散了,人也会跟着散,你刚才说核心员工走了两个,不是他们能力不行,是这个位置留不住人。”
正说着,外面办公区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喊了声“哎呀”,紧接着是水杯翻倒在桌上的闷响和椅子腿刮地板的刺耳声。周总快步走出去,我跟在后面。
一个年轻女员工站在自己工位前,桌上的水杯打翻了,水洒了大半张桌面,把她刚打印出来的合同浇了个透。
她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擦,纸巾吸了水糊在合同纸上,越擦越花。
“怎么搞的?”周总的语气倒不算严厉,但皱着眉。
“我不是故意的,饮水机那边有水渍,我端着水杯过来的时候滑了一下……”女员工快哭了,合同纸被她拎起来,水顺着纸角往下滴。
我看了一眼,这公司的方位我烂熟于心,扫眼时辰抬掌屈指掐算。
水杯倒下的方向和溅水的形状,水杯从正南方向往北翻,水溅出来打湿了桌上的合同,合同旁边放着一份供应商名录,名录翻开的页面正好是一个姓王的客户。
水渍的边缘刚好停在这个名字旁边,没有碰到其他页面,这种细节不是巧合是外应。
外应比罗盘更快,比卦象更直观,是老天爷当场给的提示。
我松了手,嘬口烟说道“你们公司最近是不是有个姓王的客户欠款一直没结?”
周总猛地转头看我,刚才那副沉稳的样子漏出两分惊讶,旁边几个员工也停下手里的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个女员工忘了擦水,拎着湿漉漉的合同纸愣在原地。
周总的声音压低了,语速也不像之前那么从容,有两分急切,“有,王总,做建材的,欠了我们大半年的项目款,每次催都说下周、下周,拖到现在也没结。您怎么知道的?”
“水杯翻在正南,南为离,离为火。水克火,财被冲,水溅出来打湿了你员工桌上的合同,合同旁边正好翻开在姓王的供应商那一页。水是财,财在纸上却被水泡了,说明这笔钱被堵住了,不是他不给你们,是这笔钱现在就是堵在管道里,你们怎么催都催不动。”我把烟丢入一旁烟灰缸内拧灭“这不是风水问题,是外应。你家大门犯开口煞,财气进门就被冲散;老板办公室犯穿堂煞加虚水照背,财气留不住、靠山不稳。王总那笔款只是所有问题的缩影,气场漏了,财自然留不住,合同签再多也落不了地。”
周总站在那里,盯着地上那摊水和糊成一团的合同纸,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里其他人都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阵,他转过身来,语气已经不是刚才那种客套的寒暄了:“玉尘道长,您说怎么改,需要重新装修吗。”
我摆摆手说道“不用重新装修,花不了几个钱。三件事,大门和电梯口之间加一道屏风,挡住开口煞。不用太高大,一人高的实木格栅就行,通透但不直冲。第二,你办公室玻璃幕墙前面放一排绿植,不要那种小盆的,要大型盆栽,高度至少到腰以上,不挡光,但挡煞。你背后有了靠,心里就踏实了,员工也不会莫名其妙离职。”
“第三……”我指了指大门和他办公室之间的直线通道,“这里加一道半透的隔断。不能完全封死,封死了气不流通反而积煞。半透的最好,磨砂玻璃或者镂空书架都行,既能挡穿堂煞,又不影响采光和动线。这道隔断一立,财气进了门就不会直接冲出去,整个公司的气场就稳住了。”
周总也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下来。
“屏风、绿植、半透隔断。明天就安排人去办。”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又看了一眼地上那摊还没擦干净的水渍,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被当头棒喝之后特有的感慨和自嘲,“我在设计行业干了二十年,帮客户装修了不知道多少栋写字楼,从来没想过自己办公室的风水有问题。以前有人跟我说风水,我都觉得是迷信,现在想想,可能是没遇到真懂的人。”
“风水不是迷信,是气场。它和设计一样,有原理,有规律,你帮客户装修,考虑的是采光、动线、人流动线。风水考虑的是气流、财气、煞气走向。出发点不同,逻辑是一样的,这栋楼不只有你们公司一家,楼里除了你这一层是不是其他层的业绩最近都在走下坡路”
周总抬起头,眉头拧了起来。我走到窗前,指了指对面楼顶一块巨大的广告牌。
广告牌是LED屏,四角用钢架固定在楼顶,正对着这栋写字楼。
四个角的钢架支架分别对准写字楼的不同楼层,其中一个正对着十六楼
我掏出手机把这个广告拍完整拍下来。
“广告牌四角正对你办公室窗户,这叫尖角煞。整栋写字楼正对着高架匝道反弓水,大门被对面商场旗杆一箭穿心,电梯口又犯了开口煞,四重煞叠在一起,不是一家一户的问题,你们公司内部的风水我能帮你调,但这栋楼的问题不是改一家就能解决的。改天有时间,我再上去天台看看整栋楼的外局。”
周总听到这里,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句:“道长,这栋楼是不是没法救了?”
“救是能救,但得从上往下救。你的事情记得办,如果有事在联系我,不用送”说完便朝着门口前去不留给人挽留的机会。
回到出租屋,我把今天勘察的结果整理了一下,拍了张窗外广告牌的照片发给顾韵,她是大学学视觉设计的,我想也许她的眼里看得见我看不见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这个广告牌的角度不对,为了人眼的视觉美观接受,这四角应该呈现一定程度倾斜趋势和角度,这四个角正对四个楼层,不是偶然。谁设计的?
我看着人的消息心间一紧果然,直觉是准的,我快速打字回复:不知道,但这栋楼的风水格局是被人动过手脚的,不是这几年的事,能同时凑齐开口煞,反弓水,尖角煞,一箭穿心,光靠巧合说不通。”
她发来一张照片,是她姥爷手稿里的一页,泛黄的纸面上画着一张风水布局图,四个角分别标注了煞位,和那栋写字楼的格局如出一辙。
图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淡,但还能辨认:四煞锁金局,主破财损丁。非深仇大恨不可为。
:我姥爷手稿里记过这种局。四煞锁金,专破商厦气运。设局的人不是针对某一家公司,他是要让整栋楼里的人都不好过。你觉得会是谁设的?
:不知道。但能设这种局的人,道行不浅。
聊天框安静片刻,然后弹出一条语音,我点开,声音很轻:如果真是四煞锁金,那栋楼里迟早还会出事,你先别轻举妄动,这种局不是一个人能破的,需要至少两个人配合,一个破煞,一个守阵。
我沉默了一会给人也回了一条语音:我知道了,拿钱办事,周总没提就当他不存在吧。有些人上赶着,他只会觉得你廉价。
这是我混江湖这两年多的经验,也许不够慈悲,但这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