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终于见面了

    兴许是太久没缓过神,在次回神烟蒂燃末烫着指尖惹的我眉心微蹙一瞬,

    只见他把茶杯放下,目光转到我脸上“玉尘,你师父信里写过,让你有事就去找你师兄,别一个人扛,你没听他的,被张大师钉魂那次,你还是一个人扛了。”

    我聆言眉心微蹙一瞬“师兄在山上,我不想让王师叔担心。”

    “所以你师父说对了,你跟他是同一个脾气,天塌了自己顶,顶不住了才想起还有师兄弟。”

    顾韵在旁边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臂。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引路人的手,他握着茶杯的时候,无名指会不自觉地微微翘起,和师父握茶杯的姿势如出一辙。

    师父生前喝茶也是这样,他说过这是当年在龙虎山养成的习惯,被师爷训了三年才改掉,结果后来回了山上又故态复萌。

    “师叔你和师父在龙虎山一起待了多久?”

    “前后加起来,十来年。”师叔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那时候我们三个人住一间屋子,冬天冷得水缸结冰,你师父就把被子让给我和你另一个师叔,自己裹着道袍睡。

    早上起来鼻涕冻成冰条子,他还笑,说修道的人这点冷都扛不住怎么行。”

    “青石?”我开口问道

    “对,他年纪最小,天赋最高,也最不让人省心。学什么都比我们快,画符过目不忘,排盘一遍就懂,驭剑三天就上手。

    你师父那时候最疼他,老母鸡护小鸡似的,青石闯了祸都是你师父去顶。

    后来他偷学禁术,你师父在祖师殿跪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膝盖跪出两个坑,还得亲自写处分决定。”

    师叔的手指停在杯沿上,声音轻了半度,我没有打断他听着他讲着那些陈年旧事。

    “你师父这辈子最难的坎不是被仇家追杀,不是被同行排挤,是亲手把师弟逐出师门。”

    顾韵在旁侧开了口“所以他老人家后来给道协写了信,请求保留青石的道籍。”

    师叔摇摇头“信是我寄的,他写完不敢自己寄,怕被人说徇私,托我转交。

    他信里写‘青石虽误入歧途,然其剑从未沾无辜者之血。若道籍注销,此人便再无回头之路。’”

    他把那封信的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说青石被逐出师门之后去了福建,又辗转逃到新加坡,在这边扎根几十年,娶过一房媳妇,没几年就离了。

    没有子女,徒弟收了好几个,刘志远跟得最久,相处得也最糟。

    青石这大半辈子都想要七星剑阵,觉得只要拿到全套就能天下无敌,可惜他练禁术练坏了根基,功力退了大半,早些年还能用剑气伤人,现在只能靠刘志远替他跑腿。

    “他在新加坡,你也在新加坡。为什么一直不露面?”楠虎皱着眉问道

    还没等师叔开口,顾韵接过话茬说道“因为他在等。您不是在躲青石。您是在等我们。”

    师叔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微微点了下头。“七星剑阵需要三样东西,剑、剑匣、心法。

    剑在你师父手里,剑匣在龙虎山密室里,心法被我藏在了纳木错。

    青石只偷走了其中一套剑,激活不了剑阵。

    我这些年做的事情就两件第一,把青石留在国内的禁术痕迹清理干净,第二,等你下山。

    你师父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玉尘这孩子有天赋,但太独。

    他需要一个能跟他并肩的人。所以我在等等你拿到剑匣,等你练成剑阵,等你找到一个能跟你并肩的人。现在这三个条件都齐了。”

    我的脑海不觉浮现师父的身影,只觉得鼻头酸涩,垂头掏出烟盒摸出支烟衔唇间点燃深嘶一口。

    他把目光转向顾韵,看了好一会儿。“你姑奶奶顾青,当年也是镜心。她和你师父......可惜了。”

    顾韵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住。“她为什么要走?”

    “因为她知道自己活不长,她替玉尘师父挡过太多次,身体已经不行了。她不想让他看着她死,就编了个谎,说自己不喜欢他了,要回南京老家。玉尘师父信了,放她走,后来他后悔了大半辈子。”

    顾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动作很稳,但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颤栗着。

    “您一个人守了这么多东西,不累吗?”

    “累不累另说。”他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脸。“我最怕的不是青石,是等不到你们。”

    我看着窗外的云彩,一根接着一根吸着烟,我没说话我不知道说什么,我只知道,也许一切都是命.......

    只见师叔看了眼我,从布包抽出来把剑放在桌上。

    剑身修长,剑柄上刻着七颗星,编号01。

    这是师叔从青石堂地下室里带出来的,青石藏了太多年的东西。

    “这把剑和剑匣里的六把是一套。拿回去,七剑归位。”师叔用手指在剑身上轻轻划过。“你师父当年为了追回这七把剑,在上海待了好几个月,跟青石的人打了不知道多少场。

    他后来跟我说,这辈子最值的事不是修道,是把这套剑给你留下来。”

    我抬掌握着那把水剑掂了掂,比07轻一些,剑身的木质纹理更细密,水剑属坎。

    坎为水,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凉意。

    我把剑放回桌上,明天就把它放回剑匣里,七剑归位。

    师父留下的东西,一样都不会少。

    师叔看着我的模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抬手给我脑袋来了一掌“你师父要是知道你把他的道术做成了公司,不知道会笑还是会骂。”

    我挨了一掌,缩了缩脖子,笑瞧着人“先骂,后笑。他每次都这样。”

    “对,先板着脸训你一顿,转头就跟别人炫耀‘我徒弟怎么怎么样’。

    当年在山上,他跟山下卖菜的老头都能聊半个钟头,话题永远是你。”

    半晌笑了笑,缓缓又说道“你跟你师父真像。那股认准了就不回头的劲儿,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师父说修道的人就是这样的。”

    “他那是给自己找借口。他撞的南墙比你多得多。”师叔把紫砂壶端起来给我们续了杯茶。

    茶汤已经淡了,但香气还在。

    他放下壶,忽然开口说了句让我有点措手不及的话。

    他想吃我做的蛋炒饭。

    “听你师兄说你蛋炒饭做得不错,正好厨房里有冷饭和鸡蛋,今晚就在这儿做一顿,我吃了好几年素,今天为你这小子破例。”

    我起身跟着他进了茶馆后厨。

    灶台上煤气灶的火苗舔着锅底,冷饭倒进热油里滋啦响。

    他在旁边站着看,时不时指点几句,饭要压散不能铲,蛋液要在饭粒开始跳的时候淋,盐在出锅前撒才匀。

    他说话的语气和师父一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

    蛋炒饭端上桌,只见他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嚼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只是慢慢嚼着,点了下头“你师父教的没白学。”

    他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这一次嚼得更慢。

    咽下去之后他把筷子放在碗上,手微微顿了一下,我看着他眼眶微微泛了红,一直笑眯眯的眼也染了一层雾。

    我的鼻头愈发酸涩,抬掌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也许,吃的不是饭,是回忆。

    我们各自吃完了一整碗,期间没人说话。

    茶馆的挂钟在角落里轻轻晃,厨房里灶火的余温还没散尽,窗外偶尔有摩托车驶过,声音由远及近又远去。

    “你师父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不是青石。”他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上来回摩挲了两下“是没能亲眼看到你长成一个真正的道士。”

    碗里的蛋炒饭还剩小半碗,我已经放下了筷子,视线愈发模糊.....

    顾韵的手在桌子底下伸过来,轻轻覆在我手背上,她的掌心很凉,但握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