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丛信一句没赶上,这时便撸了撸袖子说:“用哥儿,你那手是提笔的,我替你去敲登闻鼓。”
话音才落,金舟就挣动手臂玩逃,发现挣不开的时候直接一口咬在了叶文手腕上,叶文愣是就让他这么咬着也不松手。
霍丛信:……
“赶紧拉开啊。”一边说一边提醒那些同出于霍家的同窗子弟,少年们“哦哦”着一哄而上。
将二人分开后,程用看了看叶文的手,“快去找个医馆上药。”
叶文:不是要敲登闻鼓吗?
程用硬拉着叶文出了门,对那些纨绔们留下一句:“今天你们跟罪臣之后为友,就不怕他日后再胡乱说些什么,连累你们的亲长?”
霍丛信现在就是程用的一号狗腿子,见程用停在门口说完走了,也冷冷看那些人一眼,点着他们说:“你们惹祸了,惹大祸了。”
金舟只觉得一瞬间这些人对他的敌意比先前更大了,好像有什么开始逐渐朝自己根本想都没想过的地方失控狂奔。
那几个少年人走开,宜春楼的食客们也都避着金舟。
刚才的少年说得对,金家后人,还是远离着比较好。
几名纨绔看着瞬间空无一人的大堂,相互看了看,都有些慌。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程家那小子吓唬我们呢。”
“万一,金家这小子跟他有过节,他不去敲登闻鼓,面圣的时候提一句我们回家了还有好果子吃?”
这人的声音一落,几人看向金舟的视线更狠厉了起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欺辱他这个罪臣之子了,即使程用跟皇上说了他们带着这个人,皇上也不会觉得他们家和金家关系亲近。
一人看向门口,说道:“这小子走的什么狗屎运,无父无母的,竟然比我们面圣的机会都多。”
“谁让他会巴结人呢。”
……
一刻钟后,程用一行人从路边的一家医馆走出来。
叶文的手上缠着一圈白布,提醒程用说道:“我们不去敲登闻鼓吗?”
霍丛信:……
这小子属狗的吧,别看是刚才被金舟咬了,他才是咬住不会松口的那个,但凡换个正常人眼看要挨咬怎么着都会避开或者挡开,而他为了不让那家伙挣脱竟然硬生生挨咬。
其他几个父祖辈有着官身家风很严格的霍家子弟,闻言都是面面相觑,刚开始见到新二婶家的这个面相憨厚行为拘谨的侄子时,他们还看不上呢。
现在……只想绕着这小子走,狠人啊。
“信哥儿,用哥儿,这都午后了,我们先回家了。用哥儿不是再过半个月才会去国子监吗?等哪天下雨了我们去城外湖上泛舟去,到时候再聚。”
于是说着,几个人已经挥着手走远了。
叶文忍不住叹气,对霍丛信和程用说:“你们交的朋友不成,”想起这些都是霍家人,又说:“你家的同辈不够团结,听说我们要去瞧登闻鼓就都吓走了,我奶奶经常跟我们说一家子劲儿要往一处使,否则逃荒的时候活不下来几个。”
霍丛信抽了抽嘴角,安慰二婶的侄子,“放心吧,你以后再也不会经历逃荒的。”
叶文没反驳,他没逃荒过,都是听爷爷奶奶说的,但他相信爷爷奶奶的话,时刻在为逃荒做准备。
这是京城,如果他说几十年后说不准,别人肯定会多想,反正这是他在皇宫一日游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京城的人都喜欢多想。
“不逃荒就是日子好过,”叶文这么顺着霍丛信说了一句,看向程用,“咱还是去敲登闻鼓吧。”
程用:……
“其实我刚才是吓唬那人的,根本没想去敲登闻鼓。”
叶文有一瞬的傻眼,看看,这就是京城人,说得那么像真的,竟然是吓唬人。
霍丛信也没想到程用是吓唬人的,问他:“咱们就这么放过金舟?会不会是留下隐患,好多戏文里,这样的小人物都会成为以后的大隐患。”
程用看了霍丛信一眼,这个比叶文聪明一点,也没聪明多少,“金舟若是个能成为隐患的人,他就不会转而成为那些人的狗。”
霍丛信:骂人挺狠的。
程用给这两个单纯的小朋友解释:“你们想想,西北的案子闹了半年,多少人因此斩首,我们又跑到衙门闹起来余波,只会招来更多人的暗中记恨和不满。这是伤敌一百自损一千,这事儿能干?”
两人都摇头。
叶文实在地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都不能干。”
程用笑道:“这不就得了,我们吓唬他一下,以后不出现在我们眼前说些有的没的就行了。”
霍丛信:“现在还跟金舟玩的那几个家伙会不会当真?”
程用唇角一勾,“应该会吧,为了表示自家跟金家关系不好,恐怕还会欺负他好表明立场。”
霍丛信就是听得腿肚子一抽,看着小伙伴微笑的侧脸,吓得一声大气儿不敢出,程用果然是个蔫坏啊。
这是连一点手都不用动啊,金舟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以后恐怕更……“用哥儿!”
“啊。”
正害怕的霍丛信被前方猛然出现的声音吓得一蹦,看见是谁后拍拍胸口,“原来是凭大伯。”
霍凭笑道:“你这小子,光天化日的鬼叫什么,如此胆小,一点都不像你爹。”
程用脸上也带着笑意,看着霍凭说:“舅舅你别误会,信儿他就是怕鬼了一些。”
信儿?
霍丛信不可置信地看了程用一眼,叫谁信儿呢,忘了你小子刚到族学的时候都是跟在我屁股后头规规矩矩说话?
怎么一下子自己成信儿了?
包着一只手的叶文看向忽然出现的人,舅舅?这是程用小哥儿的亲舅舅?
他有亲舅舅,怎么亲舅舅不管他,反而让他借住在自己姑姑家?
霍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僵,怀疑这小子在说看见他是活见鬼了。
“早前听说你是县案首,我就说你舅母,赶紧地收拾东西去府上瞧瞧你去,没想到去了三次都没能进门。要不是今天咱们在街上偶然遇见,还不知道咱们甥舅两个多久能再见呢。”
霍凭说这些的意思就让孩子知道,他们这当舅父舅母的都惦记着他。
程用的语气冰冷:“我只有一个舅母。倒是辛苦您家的舅妈了,先前她在霍府老宅见过舅母,舅母跟她说了我的事不用舅妈和你操心的,舅舅你还特地让舅妈上门干什么?我舅母每天忙着呢,门房上的事都不管的,倒也不是故意不让舅妈进门。”
霍凭:我信了你的鬼。
霍丛信自然是帮程用的,问说:“凭大伯,你看用哥儿,这是要给他入太学的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