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听令！”
曹操拔出腰间佩剑，向前一指。
“加速前进！公明，你率前军轻骑散开，扩大搜索，探查袁军大营虚实及那支接应兵马底细！子和，虎豹骑随我中军行动，听候号令！”
“文谦，你已立大功，且回营包扎伤口，整备部众，以待后用。”曹操又对乐进道。
“诺！”众将轰然应命。
许攸看着曹操决绝的脸色，也是将心中的疑惑重新压了下去。
大地再次震动，曹军主力，向着袁尚撤退的方向再次冲了过去。
大军一路疾驰，速度极快，终于是在袁尚一行人刚刚抵达了那处接应阵线时追了上来。
追上了！
曹操并没有立刻下令冲锋，他骑在马上，抬手示意，身后疾驰的大军，速度明显放缓，最后变为缓步前行。
曹操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眼前的防线的工事上。
太简陋了！只有一些简单的拒马和车架，根本都挡不住虎豹骑一次像样的突击。
但问题不在这里。
他的视线越过防线，投向更后方。
三里外，原本应该陷入混乱的大营，此刻却旗帜严整，虽然看不清具体人数，但营墙上人影绰绰，隐约还有弓弩的反光。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大营两侧乃至更远处的旷野上，竟也稀疏疏地立著一些旗帜，随风摆动，像是埋伏着人马，又像只是虚张声势。
“疑兵吗？”
曹操低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捻著缰绳，内心的疑惑开始疯长。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袁”字的那人吸引了。
虽然甲胄染血，尘灰满面，但那张年轻甚至可以说俊美的脸，曹操自然是认得的。
袁尚！竟然真的是袁尚！
一股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曹操心头。
袁绍宠爱这个幼子到了近乎盲目的地步，天下皆知。
可如今这种境地，袁绍必定会将袁尚紧紧带在身边才对，怎么可能让袁尚留下来，甚至做出接应之事？
除非
“除非本初根本未走？”
这个念头让曹操瞳孔微微一缩。
“子远，”他的声音不高，带着探究，“你看，那旗下可是袁显甫？”
许攸早就伸著脖子在看了，此刻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困惑，而是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
他用力眨了眨眼，喉咙有些发干。
“明公确是袁尚无疑。可是，这袁本初他怎会”
“他怎会将爱子置于此等死地？”
曹操平静的接过了许攸的话，随即又开口问道：
“依你之见，这是何故？袁尚在此，是本初之意？还是这竖子自作主张？”
许攸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太了解袁绍了，正因为了解，眼前的景象才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明公这，此事蹊跷无比啊！”他声音有些发干，“以袁本初性情，爱此子逾于性命，绝无可能让袁尚身处此等险地。便是要留人断后，也该是其他儿子，或是张郃、高览这等外姓将领才对。”
他顿了顿，看着对面阵中的袁尚，又补充道：“至于袁尚本人攸在邺城时亦曾了解。”
“此子容貌俊伟，得父宠爱，故颇矜傲，然实无胆略决断。让他骑马游猎、吟风弄月或可，但于这万军溃败、生死一瞬之际挺身而出，收拢败兵，稳守后路”
许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绝无可能！此非袁尚所能为也！”
“那眼前之人，难道是鬼不成？”
曹操的语气虽然听不出喜怒，但其中却是满满的困惑与警惕。
“这”
许攸语塞，他也完全懵了。
袁绍不该让袁尚在此，袁尚自己也没能力在此。
可事实是，袁尚就在那里，而且看起来，张郃、高览那些骄兵悍将，居然真的在听他的调遣，依托著那道简陋的防线迅速调整部署。
这完全不合常理，完全超出了许攸所有的预判和认知。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颓然道：“明公，此事攸实在不知。或许，大营之中，真有变故，有我等不知之人主持”
就在这时，曹纯打断了许攸的话。
“将军！管他有什么变故！贼军已在眼前，末将请令，率虎豹骑一个冲锋，必为明公擒杀袁尚，踏破敌阵！”
曹操没有立刻答应，他依然在观察。
张辽和徐晃一左一右，沉默地立于两侧，他们同样在打量对面的敌军。
比起曹纯的急切，他们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更能感觉到对面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不是在逃亡，而是在有准备地防御。
尽管这防御看起来还很脆弱。
“试探一番也好！”
曹操终于做出了决定。
袁绍在不在？袁尚凭什么？大营虚实如何？光靠猜是没用的。
他抬手指向对面。
“子和。”
“末将在！”曹纯精神一振。
“你率虎豹骑，不必直接冲阵。绕行至彼接应阵线与后方大营之间，”
曹操的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做出切断其归路、阻隔其援军之态。若大营有兵来救，你便相机击之；若无，则伺机而动，听我号令。”
“遵命！”
曹纯虽然更想直接冲杀，但对这个任务也毫无异议。
虎豹骑最强的就是机动性，卡住这个位置，就如同扼住了对方的咽喉。
“文远，公明。”曹操看向张辽和徐晃。
“末将在！”两将抱拳。
“你二人，各率本部兵马，左右展开，缓步向前，压迫袁尚本阵。”
曹操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必急于破阵，但需给足压力，看他如何应对。若其阵脚自乱，或大营援军不堪一击，再行雷霆一击。若其应对有度，援军亦稳则及时回报，再作计较。”
“是！”
张辽和徐晃领命，立刻拨转马头，奔向自己的部队。
随着曹操命令的下达，原本聚合在一起的大军，开始分开行动，曹纯率领的虎豹骑，轰然启动，却不是直线冲向袁尚的接应阵线，而是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弧，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向阵线的后方连接大营的方向插了过去。
与此同时，张辽和徐晃的本部步骑混合兵马，也开始向着拒马防线正面的侧面压了上来。
步卒挺著长戟大盾，骑兵在侧翼游弋，步伐整齐，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势。
接应阵线内，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