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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如何撤

    随着命令的下达,各部人马开始有序地退入大营。

    率先进入的是张郃所指挥的步卒,他们按照沮授事先安排好的区域,迅速在营墙内侧布防。

    高览所带领的骑兵则是一直在营门外游弋,等步兵全部进去之后,才最后一批撤入。

    袁尚骑在马上,看着所以的士兵撤回营内,营门关闭,他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那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实在是太真实了。

    这时他才有时间仔细观察大营内部。

    和他预想中的一样,营内已经暂时恢复秩序了,虽然还透露著混乱后的狼藉,地上也能看见丢弃的旗帜和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但整体上已经不像他离开时那样四处都是乱窜的溃兵了。

    一些士兵正在军官的呵斥下搬运著拒马和鹿角,将它们重新摆放到营墙的关键位置。

    另一些人则在清理营内的通道,把堵在路上的辎重车推到一边。

    虽然人人脸上都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但至少手里有活干,眼里有方向。

    这就是沮授的本事。

    袁尚心中暗叹,如果换成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是绝对做不到。

    沮授确实有一套。

    “公子,先回帐歇息吧。”袁铁凑过来,低声说道,“您这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袁尚点了点头,他确实累了。

    一行人穿过营中的主干道,朝着中军帅帐旁边的偏帐走去。沿途遇到的士兵看见他们这支队伍,纷纷让到路边,眼神里满是敬畏。

    袁尚知道,自己这一趟活着回来,在这些人眼里已经不一样了。

    到了帐前,他翻身下马,腿肚子差点抽筋。今天这一天骑马的时间比他在现代一年加起来都多,大腿内侧早就磨得生疼。

    “公子,要不要找军医来看看?”袁忠察觉到他的动作,连忙上前搀扶。

    “不用,皮肉事,歇歇就好。”袁尚摆了摆手,推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内已经点上了火把,光线还算亮堂。一张简单的行军榻,一张案几,上面摆着水囊和几块干粮。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待遇了。

    他坐下来,接过袁铁递来的水囊猛灌了几口,又抓起一块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觉得实在咽不下去,又灌了口水冲下去。

    “公子,沮授先生他们还在各处整顿兵马,估计要等一阵才能过来。”袁铁守在帐口,低声说道。

    袁尚嗯了一声,靠在案几边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却根本停不下来。

    曹操就在十里外扎营,斥候游骑肯定把大营盯得死死的。他们想跑,得先过这一关。可是怎么跑?

    大营内的人可不少,一动起来根本瞒不住人。

    他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靠在案几上眯了一会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外传来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说话声,袁尚立刻惊醒过来。

    “公子,沮授先生、张郃将军、高览将军,还有几位校尉都来了。”袁忠在帐外禀报。

    “请进来。”袁尚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体。

    沮授、张郃、高览等人鱼贯而入,他们身上都还穿着白天那身沾满血污和尘土的甲胄,显然都没有去休息。

    袁尚站起身,示意众人坐下说话。

    待众人坐下之后,袁尚没有废话,直接问道。

    “情况如何?”

    沮授率先拱手:“公子,大营秩序已初步稳住。各军回营后,已按先前布置,分派兵力把守各处营门、哨塔、甬道,弓弩上弦,严防曹军袭营。溃散的士卒,能收拢的,大多已收拢入营,编入临时队列,由各级军官弹压。”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白日溃败时,逃散的兵卒实在太多。授所能收拢的,前后加起来,约有两万人。”

    “此前也已派了可靠军将,分兵前往延津、白马两处渡口,抢占并搜集一切可用的船只,同时扼守要道,以防曹军截断归路。不过,派去的人尚未有消息传回。”

    袁尚点点头,这也在他的预料之内,两地距离不近,如今溃兵四散,道路不畅,信使往来也是需要时间。

    “粮草呢?”袁尚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沮授的脸色凝重起来:“清点过了。乌巢被焚,前军、中军积储几乎尽丧。如今大营内所有粮秣集中起来,即便按最苛刻的标准配给,也只够全军两日之用。”

    两日。

    帐内的气氛陡然一沉。

    张郃,高览,张??和马延几人眉头紧紧锁起,其他几位校尉更是面露惶然。

    没有粮食,军心很快就会再次崩溃。

    “也就是说,我们最多只有两天时间了。”袁尚的声音在寂静的帐中响起。

    “正是。”沮授沉声道,“如今之计,唯有尽快北渡黄河,撤回邺城,依托河北根基,再图后计。留在此地,粮尽之日,便是全军覆没之时。”

    “退,是一定要退的。”袁尚的目光扫过众人。

    “但要怎么退?曹军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扎营,想必他白日退兵,一是士卒力竭,需要休整;二来是,摸不清我大营的虚实,不知道我们到底还有多少可战之兵,多少余粮。”

    “如果他真以为我们毫无还手之力,你们以为他会轻易的退兵吗?”

    众人默然。

    袁尚继续道:“一旦我们开始拔营撤退,动静绝对瞒不过他。或者,等到他的斥候摸清楚我们营中真实情况,你们说,到时他会怎么做?”

    “他定会直接扑上来,想法设法的将我们彻底撕碎。”

    张郃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寒意,他太了解曹操了,官渡相持这些日子,曹军的韧劲和曹操捕捉战机的本事,让他印象深刻。

    高览一拳捶在自己大腿的甲片上,发出闷响:“娘的!打又不能打,走又不好走!难道真就困死在这里?”

    一位校尉忍不住低声道:“何况许攸那叛徒还在曹操身边。他对我们军中虚实,甚至河北内部情况,都知之甚详”

    提到许攸,帐内众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

    沮授看着袁尚,他知道这位三公子既然把问题抛出来,心中或许已有计较。

    “公子可是已有想法?”

    袁尚微微颔首,手指在简陋的案几上虚划着。

    “据我所知,曹孟德此人,用兵喜险好奇,但骨子里,多疑是他的本性,白日退兵,便可证明这一切。”

    他抬起眼,目光炯炯:“我们或许可以利用他这份多疑。”

    “公子的意思是?”

    沮授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