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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公子多留心

    “公子。

    袁忠先一步迎了上来。

    “张郃将军那边已经将伤兵安顿妥当了,伤药和粮草都按公子的吩咐,足额发放了。阵亡将士的姓名也已经登记造册,这是名册。”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双手递过来。

    袁尚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

    竹简上密密麻麻写著名字,有些名字后面还标注了籍贯和所属的什伍。

    这些名字他大多不认识,但有几个名字他是眼熟的,都是跟着他从邺城出来的老兵。

    赵俭的名字排在很靠前的位置,旁边标注著“军侯,断后阵亡”。

    袁尚的目光在赵俭的名字上停了一会儿。

    他把竹简合上,递还给袁忠。

    “抚恤的事,按照咱们军中的规矩办。”

    “另外,甘宁那边阵亡的弟兄,从我反而府库之中单独拨一份抚恤过去。甘宁是我招募过来的人,他的弟兄就是咱们的弟兄。”

    “这件事你亲自去办,不要让他多想!”

    “是!属下明白!”

    袁尚点了点头,走到榻边坐下。

    他身上的甲胄还没解下来。

    魏延走过来,帮他把甲胄的系绳解开,将胸甲和背甲一件一件卸下来。

    甲胄下面,中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著后背,甲胄卸掉之后,肩膀上露出了几道青紫的淤痕,是白天厮杀时被钝器磕出来的。

    “公子,您这伤”魏延看着那些淤痕,皱起了眉头。

    “不碍事。”袁尚活动了一下肩膀,“让军医拿点药酒来揉一揉就行了。你先去让人打盆水来。”

    魏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袁忠把名册收好,又说道:“公子,还有一件事。马延将军那边派人来问,他手下损失了两百多人,空出来的什伍编制要不要重新调整。张郃将军说,等公子拿主意。”

    袁尚想了想。

    “告诉马延,让他先把能用的老兵挑出来,临时编成几个什。具体怎么调整,等过两天我看了各营的伤亡情况再说。这段时间让他多辛苦些,防务不能松懈。”

    袁忠领命,刚要转身出去,袁尚又叫住了他。

    “等等。”

    袁忠回过头。

    “我大哥那边,你去看看情况。”袁尚说,“他被收了兵权,心里肯定不好受。你过去看看他营帐里缺不缺什么东西,要是缺了,就从咱们这边匀一些过去。但不要做得太明显,别让他觉得咱们是在施舍。”

    袁忠点了点头:“属下明白。属下会办妥的。”

    他掀开帐帘出去了。

    帐中只剩下袁尚一个人。

    很快魏延便端著干净的水盆进来了,他把水盆放在架子上,拧了条布巾递了过来。

    袁尚接过布巾擦了把脸,冷水激在脸上,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把布巾丢回盆里,又让魏延帮着把身上的血污擦洗了一遍,换了身干净的中衣。

    做完这些,他才真正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魏延。”

    “末将在。”

    “你今日在战场上,你做得不错。冲阵的时候没有慌乱,撤退的时候也没有丢下弟兄,这很好。”

    魏延愣了一下,然后单膝跪地,抱拳道:“末将只是尽了本分,不敢居功。”

    “本分做到了,就该赏。”袁尚说,“从今天起,你的职衔提一级,为我亲兵屯长。”

    魏延抬起头,重重地抱了抱拳。

    “谢公子栽培!日后但凡公子有令,末将万死不辞。”

    袁尚摆了摆手。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亲兵的声音响了起来。

    “公子,沮授先生到。”

    袁尚立刻站了起来。

    “快请。”

    帐帘被掀开了。沮授从外面走进来,他进来之后先打量了袁尚一眼,见他换了干净衣服坐在榻上,神色比白天回营时好了不少,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袁尚迎上前两步,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请坐。”

    沮授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又看了袁尚一眼。

    “公子的伤如何?”

    “皮外伤,不碍事。军医看过了,说是歇两天就好。”袁尚说著,示意魏延去倒水。

    沮授这才在旁边的胡凳上坐了下来,他坐下之后,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袁尚脸上,像是在斟酌什么。

    袁尚也在他对面坐下,让魏延把水端上来,然后对魏延摆了摆手。

    魏延会意,抱拳退出了营帐,守在帐外。

    帐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沮授端起水碗,没有喝,又放了下来。

    “此事,如果我所料不差,从头到尾应都是曹操的计谋!”

    袁尚点了点头。

    “先生说得不错,父亲此番渡河的部署,从正面佯攻到上游奇袭,再到东路策应,曹操多半是知道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他知道我父亲急于雪耻,定会趁胜追击。所以他布了这个局,等著父亲往里跳。”

    沮授看着他,没有打断。

    “只是让他没有想的是,我会代替父亲渡河罢了!”

    沮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公子渡河之前,我曾叮嘱过,渡河之后以稳健为主。”

    袁尚看向沮授,坦诚的说道。

    “先生叮嘱的话,我一直记着。渡河之后,我确实是按照先生说的做的。大军过河之后就地扎营,构建滩头工事,我一步都没有冒进。”

    “但我大哥已经带人追上去了,我当时只得率人前去策应,当然我也是下令缓行,斥候散出去很远。”

    他停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涩。

    “虽然沿途的情况,我已经确定了曹操佯败诱敌的计策,但紧著斥候便传回来,我大哥被伏的消息。”

    沮授没有说话。

    “我当时有两个选择。”

    “一个回去集结主力,一同出击,但大哥那边很可能撑不到那个时候。另一个便是我直接率军前去救援,争取把大哥直接救出来。”

    他停了一下。

    “我选了第二个,当时也是因为救援心切,一时不察,才会落入到曹军的包围。”

    沮授听完,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

    他坐直了身子,依旧没有说话,像是在想着什么别的事情。

    帐中安静了一会儿。

    片刻之后,沮授站了起来。

    “公子今日辛苦了,早些歇著吧。伤还是要好好养,别不当回事。”

    袁尚也站了起来,准备送沮授出去。

    沮授走了两步,忽然停了下来。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身子,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开口说道。

    “公子今日救了大公子,又在主公面前主动请罪,该做的都做了。但主公对大公子和三公子的态度,终究是不一样的。公子自己多留心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