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沮授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是临走前随口一提。
但是袁尚还是听懂了。
袁绍今天对他和袁谭的态度,差别太大了。
袁谭被当众斥责,收回兵权,勒令思过,而自己。袁绍只说他做得不错,只是在最后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胆子太大,连一句重话都没有。
虽然袁绍偏爱他是常识,但在眼下,这未必是好事。
但沮授说完之后,并没有在看袁尚的反应,直接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带进来一股凉风。
袁尚这才回过神来,随后他慢慢坐回榻上。
虽然知道,这并不一定是好事,但眼下他确实也无法左右袁绍。
想到此处,他伸手揉了揉眉心。
算了。
这事之后再说吧,眼下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他正想着,帐外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袁忠的声音响了起来。
“公子,属下回来了。”
“进来。”
帐帘掀开,袁忠走到袁尚面前,抱拳行礼。
“公子,甘宁将军那边,属下已经去过了。”
“怎么样?”
“抚恤的粮帛都送过去了,按照公子的吩咐,比咱们自己这边的标准还多加了一些。甘宁将军当时正在整饬部伍,看到属下送过去的东西,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问属下是不是送错了。
袁尚看着袁忠。
“你怎么说的?”
“属下说,这是三公子特意吩咐的。锦帆营的弟兄虽然是新附之众,但此番作战勇猛,冲阵时在前,撤退时在后,与邺城老卒并无二致。”
“三公子说了,锦帆营都是自家兄弟,自家人阵亡了,抚恤自然要按自家人的规矩办。”
袁尚点了点头:“甘宁听完之后怎么说?”
“甘宁将军没说什么。”袁忠顿了一下,“他让属下在营外等了片刻,然后亲自出来见属下。他对着属下抱了抱拳,让属下转告公子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公子的情义,他和锦帆营的弟兄们记下了!”
袁尚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甘宁那边还有什么需要吗?”
“属下问了,甘宁将军说营中不缺什么,伤兵也都安顿好了。他只是问了属下一句,说公子身上的伤要不要紧。”
“你怎么回的?”
“属下说,公子只是皮外伤,不碍事。”
袁尚嗯了一声,然后又问道:“我大哥那边呢?”
袁忠的神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属下也去过了。大公子在自己的营帐里,门口有主公的亲兵守着,没有主公的军令不许任何人进出。属下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跟守门的亲兵说了几句话。”
“我大哥知道你去过吗?”
“守门的亲兵进去通报了,但大公子没有出来,也没有让人传话。”袁忠顿了一下,“属下在帐外站了一会儿,听见帐里面有喝酒的声音。”
袁尚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这件事先这样吧。大哥那边,暂时不要再去了。他刚被父亲训斥过,咱们去得太勤,反而不好。”
袁忠点了点头,然后又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公子,还有一件事。张郃将军那边派人送来了今日各营的伤亡汇总,请公子过目。”
袁尚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抚恤的事情,你明天继续办。所有阵亡将士的姓名都要登记在册,家里几口人,有没有老人和孩子,这些都要查清楚。等战事结束了,我亲自回去跟田先生商量,把这些人的家眷都安置好。”
袁忠抱拳:“属下领命。”
“还有,马延那边问的什伍编制调整的事,你明天去告诉他,先不急。等这两天曹操那边有什么动静再说。如果曹军有攻营的迹象,各部就必须马上调整到位。如果他们没什么动作,这事就缓几天,先把伤兵和抚恤的事情办妥。”
袁忠一一记下。
袁尚站起来,走到营帐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夜色已经很深了,营寨里的火把还在烧着,巡逻的士兵排成队列从帐前走过,远处滩头的方向也有哨兵的影子。
袁尚放下帐帘,转身对袁忠说道:“今晚没什么事了。你去歇著吧。”
袁忠应了一声,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当夜,曹军并没有任何举动。
张郃安排的斥候一直放到三十里外,轮换了两批人,带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的——曹军营地安静得很,除了巡逻的骑兵偶尔出现在南面的丘陵上往这边眺望之外,没有任何大规模调动的迹象。
即使这样,张郃也是亲自守了一整夜,天快亮时,他才彻底放下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袁绍开始在南岸修建大营。
从河北调来的民夫和辅兵沿着河岸排开,砍伐附近的树木,挖掘壕沟,夯筑土墙。
渡船在河面上来回穿梭,把北岸囤积的粮草、军械、木材一船一船地运过来。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斥候也是带回来了曹军的消息。
曹操在南面三十里外的地方也修了营寨。
不是一座,是三座。
三座营寨沿着通往仓亭的官道一字排开,中间那座最大,左右两座稍小,成一字形分布,彼此之间用栅栏和壕沟连接。
营寨外面有骑兵来回巡逻,后方的丘陵上还能看到运粮的车队来来往往。
袁绍在中军大帐里听完了斥候的禀报,坐在主位上想了想,然后看了看帐中的诸人。
“曹操这是想挡我的路。”
他说,语气里没有多少意外。
“他在仓亭那边占了便宜,知道我不会退,就在必经之路上修营寨堵我。修三座,说明他手里的兵力不算少,但也不算多。要是兵力充足,他不会修三座营寨来壮声势,直接压过来就是了。”
郭图站在一旁,点了点头。
“主公所言极是。曹操修三座营寨,确实有虚张声势之意。”
“不过他选的位置很刁,三座营寨正好卡在官道最窄的地方,两侧都是丘陵,大军想要通过,就必须先拿下其中至少一座。”
“他这是要咱们一座一座的攻打呀!”
逄纪接口道:“即使全部拿下,也未尝不可。咱们的兵力比他多,粮草比他充足,耗也耗死他。”
袁绍点了点头,转而换了一个话题。
“话虽如此,但当务之急还是是整军。显思那边折了万余人,各营的缺口要尽快补上。我已经下令从河北再调兵来,此事由显甫去办。”
袁尚抱拳应道:“是,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