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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娘,担心没有你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袁尚便到了刘夫人的院门口。

    院门敞着,守在门口的另一个侍女远远看见袁尚过来,便转身进去通报了。

    等袁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那侍女已经折返回来,侧身让到一旁,道:“三公子,夫人在屋里等著。”

    袁尚点了点头,迈步进了院子。

    堂屋的门也开着,刘夫人正坐在软榻上,面前的小几上放著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水,但她没有喝,只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两只手交握著搁在膝上。

    她看见袁尚进来,目光先是从上到下把他扫了一遍,然后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

    “瘦了。”她说。

    “母亲。”

    袁尚走到她面前,先抱拳行了一礼。

    然后直起身来,笑了笑,道:“母亲说哪里话。儿子在军中吃的喝的都不缺,赶路虽然辛苦些,但也没亏著身子。”

    刘夫人没有接他这句话。

    她伸出手,在袁尚的胳膊上捏了一下,又在他肩头按了按,像是在亲手确认袁是不是真的没事。

    她摸完后收回手,声音比方才轻了些,语气却还是那股子不饶人的劲儿。

    “什么不缺?你看看你下巴都尖了。你父亲那性子,打起仗来什么都顾不上,你跟着他,能吃饱才怪。”

    袁尚没有跟她争这个,只是在一旁的坐席上坐下来,微微侧着身子,语气放得和缓些:

    “母亲放心,儿子真没事。倒是父亲那边,身子还需要调养。母亲这几日辛苦了。”

    刘夫人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她端起小几上那碗汤水,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看着袁尚,沉默了片刻。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方才低了些。

    “尚儿,此番在仓亭的事,娘已经听说了一些。你在那边吃了不少苦,娘心里有数。”

    袁尚微微低下头,没有接话。

    刘夫人继续说道:“你在泰山那边助你大哥平定臧霸,这事娘也听说了。你做得很好,娘心里头也高兴。只是”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袁尚脸上,“娘有几句话,想跟说一下。”

    袁尚抬起头来,看着她。

    刘夫人看着他,语气放得更缓了些。

    “你大哥那边的事,你能帮则帮,但也不必事事都冲在前头。你毕竟年轻,许多事情,该让人去办的,便让人去办。”

    “你自己要多留些心思在自己身上。”

    她这话说得极委婉,但袁尚听懂了。

    是在说,他帮助袁谭平定臧霸之事。

    袁尚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了。

    “母亲说的是,只是大哥那边需要帮手,儿子正好在那边,自然要出一份力。”

    “何况大哥是长兄,都是自家兄弟,不分彼此。”

    刘夫人听了这话,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悦。

    “什么自家兄弟?你大哥早就过继出去了,你心里不清楚?”

    她这话说得比方才直了许多。

    袁尚看着刘夫人,认真的说道。

    “母亲,不管过继不过继,大哥他始终是父亲的儿子,是我的兄长。这个事,是改不了的。”

    刘夫人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再说什么,但看着袁尚那副认真的模样,她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这个孩子,还是心肠太软了。”

    袁尚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微微低下头,算是认了。

    刘夫人便也不再纠缠这个话题。

    她端起那碗汤水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话锋忽然一转,问道:“尚儿,你知不知道,你父亲方才叫审配、逄纪、沮授他们去议事?”

    袁尚点了点头,道:“孩儿知道。”

    “儿子从府门出来的时候,父亲那边正好传了人进去,审先生、逄先生和沮授先生都去了。”

    “那你可知道他们在议什么事?”

    刘夫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是怕隔墙有耳。

    袁尚摇了摇头:“儿子不知!”

    “父亲没有叫儿子和大哥进去,只让儿子和大哥先去安顿城外的大军。”

    “想来是些军务上的事,审先生他们留守邺城,有许多事要跟父亲对接。”

    刘夫人听了这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但语气很笃定。

    “尚儿,你不懂。”

    “如今你父亲的身体状况,你也知道,我此前还想跟在身边侍奉,但都他赶了出来,后面娘又派了侍女过去送汤药,但同样没让进门。”

    “门口的守卫也换成了你父亲身边的两个铁卫,只进不出,连送水的都只能在院门外等著。”

    “你父亲那个人,娘可比你要了解得多了。”

    “若只是寻常的军务,他大可以当着众人的面说,犯不着把人叫到内室里关起门来谈。”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袁尚。

    “他若只是问一问留守的粮草数目、城防调度,何必把审配、逄纪、沮授三个人一起叫进去?”

    “又何必将你与袁谭,全部支开?可别忘了你现在的职位呀!”

    袁尚则是一直在安静的听着。

    刘夫人继续说道:“娘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情看得比你清楚。”

    “你父亲身子如今这般模样,刚回到邺城便把人叫去密谈,又在密谈之前先把你和你大哥都支出去这便不是寻常的议事。”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

    她虽然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透了。

    她是在告诉袁尚,袁绍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叫了审配、逄纪、沮授这三个最重要的人进去,把他们兄弟都支开,这大概率不是在议军务。

    袁尚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母亲,父亲的身子会好起来的,军医说父亲只是急火攻心,心脉受了些损伤,只要好好调养,便能慢慢恢复。”

    “母亲想多了,父亲叫审先生他们去议事,许是有些军务上的事要交接。”

    “毕竟这段时间审先生一直守在邺城,前线的事他不清楚,父亲总要跟他说一说。”

    刘夫人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说道。

    “尚儿,娘知道你是在安慰娘。”

    “但娘说这些,不是要你去跟你父亲争什么,也不是要你去打听什么,娘只希你心里有个数。”

    说着她用一种极认真极认真的神色看向袁尚。

    “尚儿,你父亲如今身子这个样子,有些事,他早晚要交代的。”

    “而娘只是担心他交代的事情里,没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