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猜的没错,有鸳鸯在,的确不用他和黛玉解释。
“鸳鸯,爷真是这样说的?”黛玉院子门口,紫鹃眉眼难掩喜色,低声又和鸳鸯确认了一遍。
“千真万确,我就在老祖宗跟前,听得真真儿的。”鸳鸯笑道。
紫鹃喜上眉头:“我赶紧告诉姑娘去。”
紫鹃一转身就进了屋,和黛玉转述了贾琏在荣庆堂的话。
黛玉心中欢喜,却言不由衷地嗔道:“琏二哥真是的,竟然想让公主给他做妾。”
紫鹃翻了个白眼:“姑娘,爷就那么一说,我怎么就没听出来爷想公主给他做妾。”
黛玉转过身来一笑:“这话以后不要再提,要是传到外人耳里,怕是祸事。”
紫鹃郑重地点点头。
荣禧堂后宅,袭人被平儿找了来,两个昔日的闺蜜坐在一处闲话。
平儿把为宝玉准备的生日礼物拿了出来,却是一套笔墨纸砚。
“这是国公爷为宝玉准备的,我就不送过去了,你带给宝玉。”平儿柔声笑道。
袭人半个屁股坐在塌上,自从上次贾琏训斥宝玉,扬言要把她发卖之后,她就对贾琏是又敬又怕。
连带着对平儿这个曾经的闺蜜都有都有点敬畏。
“谢谢。”
见袭人脸上笑容不自然,平儿善解人意拉着她手笑道:“那日是爷故意吓唬宝玉的,为的是让他不再胡闹,还能真把你发卖了。”
袭人笑了笑:“你平姨娘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是国公爷身边的红人,府里府外谁不捧着你。”
“哪日国公爷真要发卖我了,只盼着你念着你我姐妹一场,救我一救。”
平儿轻笑一声:“放心,没有那一天,宝玉再怎么说也是爷的兄弟,而且爷也不是牵连无辜的性子,你平日里多劝着宝玉,别再任性胡闹。”
袭人点点头:“这还用你说,只不过宝玉那性子,除了老爷,现在再加之国公爷,他会听谁的。”
平儿也知宝玉那性子,所以也不再多劝。
两人说了会话,门外传来丫头的声音。
“国公爷。”
“国公爷。”
平儿一听,和袭人笑道:“爷回来了,走,给你吃颗定心丸。”
“什么?”袭人还没听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就被平儿拉着起身出了屋。
贾琏刚刚坐下,晴雯递上来一杯热茶,金钏儿替贾琏脱下外衣,平儿则带着袭人掀帘进了屋。
“爷,袭人来了,我把你给宝玉准备的文房四宝交给了袭人。”
平儿笑着走到贾琏身旁站着。
袭人急忙低头屈膝跟贾琏行礼:“国公爷。”
贾琏微微颔首:“起来吧。”
平儿在旁笑道:“爷,袭人一直担惊受怕,生怕你哪日把她发卖了。”
袭人急忙抬头无奈地看了一眼平儿,又扭头看了一眼贾琏,紧跟着又赶紧垂首不语。
晴雯嘴角上翘,扭头和贾琏道:“爷为什么要发卖袭人?”
贾琏笑看了晴雯一眼,又和面前的袭人道:“那日那样讲,是希望宝玉珍惜身边人,激他上进。”
“没想到倒把你吓住了。”
袭人一听这话,才敢抬起头看贾琏,只见贾琏的神情和那日在宝玉屋里判若两人。
平儿走上前拉着袭人笑道:“这下相信了吧?”
袭人勉强笑了笑:“我什么时候不相信你了。”
贾琏挥挥手:“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等几女出了屋,贾琏在屋内展开一张地图,目光在吕宋、倭国与东番三处停留。
满朝文武包括皇帝都以为此次东征的目标是东番,但贾琏却想声东击西,先行灭了吕宋这帮土着。
一来杀鸡做猴,二来也能掌控南洋和白银贸易。
“爷,薛姨太太和宝姑娘来了。”晴雯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知道了,请她们进来。”
“是。”
薛姨妈带着宝钗,由晴雯引着,一路到了荣禧堂后宅。
贾琏听见脚步声传来,亲自迎到门口,见宝钗扶着薛姨妈,母女俩神色比之前红润多了。
“姨妈和宝妹妹怎么过来了?快请进。”贾琏笑道。
既然已经要纳人家女儿为妾了,再叫姨太太就太生分了。
薛姨妈脸上堆着热切的笑意,宝钗则依旧是那副端庄娴静的模样。
几人落座,晴雯奉茶后便被贾琏挥退。
薛姨妈也不多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琏儿,我和宝丫头今日来,不为别事,正是为了你那东番债券”的大事。”
“哦?”贾琏一挑眉,笑看了这对儿母女一眼,心中暗忖到底是商人,嗅觉敏锐。
“你为朝廷办事,担着天大的干系,我们既是亲戚,自然要全力支持。”
“我们薛家,别的不敢说,几代人经营,还有些积蓄。我们商议过了,愿意拿出八十万两现银,认购这债券。”
薛姨妈说完,心头猛跳了几下。
八十万两,这几乎是将薛家能动用的流动资金掏空了七八成,绝对称得上是倾囊相助!
贾琏心中暗暗点头,到底是丰年好大雪,经历了薛蟠一事,还有如此雄厚的家资。
宝钗适时地轻声补充道:“琏二哥,此举于公,是为朝廷分忧,稳固海疆;
于私,我们薛家两房都相信琏二哥的为人与能力。”
“东番之事若成,于国于家,皆有利好。我家愿做这第一个响应之人,略尽绵薄之力。”
宝钗脸色微微泛红,见贾琏的目光射来,侧头垂眸不敢与之对视。
贾琏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薛姨妈和宝钗,点点头笑道。
“宝妹妹,八十万两可不是绵薄之力,你这是帮了为兄大忙。”
“姨妈,宝妹妹,如今朝堂之上,对此事非议甚多,言官弹劾的奏章想必也已到了御前。风险,不可谓不大。你们可要考虑清楚?”
薛姨妈一听这话,拿不定主意,扭头看向女儿。
宝钗却是个落子无悔的性子。
迎着贾琏的目光,坦然道:“琏二哥,商场之上,机遇常与风险并存。薛家既已决定,便不会首鼠两端。无论风雨,愿与琏二哥,同舟共济。”
“好!”贾琏微微颔首笑道。
“宝妹妹快人快语,有魄力。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贾链站起身,走到书案前,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章程,递给宝钗。
“这是债券认购的初步章程与凭证,宝妹妹心思缜密,可拿回去细看。”
“具体如何操作,届时我自会言明。薛家是第一家,我必不会让自家亲戚吃亏。”
薛姨妈心中空落落的,颇有种财去人安乐的感觉。
宝钗接过章程,小心收好,再次盈盈一拜:“多谢琏二哥。”
送走薛家母女后,贾琏回了屋。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既然薛家敢下注,那他便敢接。
有了薛家这八十万两带头,贾琏心中更有信心了。
养心殿西暖阁,殿内只有皇帝与贾琏二人。
连夏守忠都被屏退在外。
烛火跳动,映照着皇帝凝重而好奇的面容。
“荣国公,现在可以说了吧。”
“陛下恕罪,机事不密则成害。”
皇帝朗声大笑,心中愈发好奇贾琏要和他说什么。
“陛下,臣要和陛下说的是臣东征的声东击西之策。”
“声东击西之策?你详细道来。”皇帝皱眉沉声道。
贾琏躬身一礼:“陛下,明面上,臣大张旗鼓,筹备粮草、操练水师于闽浙,做出全力进攻东番之势。”
“此乃声东”,意在吸引所有目光,包括吕宋叛军及其背后之主。”
皇帝眼神微动:“哦?那你要“击西”的,不是东番,又是何处?”
“臣欲直捣的,是吕宋本岛!”贾琏语出惊人。
“吕宋本岛?妙啊,釜底抽薪,直接断了这帮吕宋土着的后路,妙!妙!哈哈哈......爱卿此计甚妙,难怪要和朕密奏,朕准了。”
皇帝背负双手,在暖阁内缓缓踱步。
“要是能一劳永逸,灭了倭奴,那该有多好。”
“陛下明鉴。眼下要灭倭,名不正言不顺,且朝廷目前的实力也不允许。”
“但吕宋公然反叛,占据东番,其行悖逆,证据确凿,我朝发兵征讨,乃堂堂正正之师,天下无人可指摘。”
“若直接跨海远征倭国本土,则易被其扭曲为侵略”,恐失周边藩属之心,亦给西洋诸国以口实,此乃伐交之虑。”
皇帝点点头,也知道贾琏所说的是事实。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也罢。倭国与吕宋,乃是狼狈为奸。倭国是幕后主使,吕宋叛军则是前台傀儡。”
“若打倭国,的确战线过长,胜负难料,战事若是迁延日久,难保北沧馀孽不会犯境。”
“陛下圣明,此战之要,在于秘而不宣。”
皇帝点头道:“没错,爱卿,朕准你所奏!一切依计而行!所需一切,朕予你专断之权!朝堂之上的纷扰,朕替你挡着!”
贾琏躬身抱拳道:“臣,领旨!必不负陛下信任,扬我国威于万里海疆!”
“爱卿尽管放手去做,朕会让景明全力配合你。”
“谢陛下。”
等贾琏离去后,皇帝独坐片刻,消化着贾琏那大胆而精妙的战略。
“传次辅张景明。”
不过盏茶工夫,张景明匆匆入殿,见礼后垂手恭立,心中揣测着皇帝紧急召见所为何事。
皇帝也没有绕弯子:“景明,东征之事,朕已与贾琏议定方略。召你来,交代你三件事。”
张景明神色一凛:“臣恭聆圣谕。”
皇帝目光如炬,点点头道:“第一,自即日起,户部所有关于东征的钱粮调拨,兵部所有关于人员、战船的文书协调,凡贾琏所请,只要不明显逾制,一律准行,不得以任何理由拖延、克扣!”
张景明心中讶异,静静往下听。
“第二,贾琏所做的一切安排,尤其是钱粮物资的最终去向与用途,除朕与你之外,不得让第三人知晓全貌,包括内阁。若有泄露,朕唯你是问!”
张景明心中更讶异了。
“第三,朝中若有任何质疑、弹劾贾琏之声,尤其是来自周廷玉那边的,你要想办法替贾琏挡下,或至少拖延,确保他不受掣肘。”
张景明心中巨震。
这三条,几乎是赋予了贾琏超越常规的巨大权力,并将他张景明定位成了贾琏在朝中的护法。
皇上为何突然如此,只不过皇帝不说,张景明也不多问,立刻躬身应道:“臣,明白!必当竭尽全力,确保荣国公后方无虞!”
皇帝看着他,满意地缓缓点头。
“景明,荣国公当真了不得。朕原以为他是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刃,如今看来,他胸有丘壑,也有帅才啊,哈哈。”
张景明顺着皇帝的话笑道:“陛下所言甚是。”
“他方才向朕献了一计,罢了,具体细节你不必知晓。你只需知道,此计若成,可抵十万雄兵,能为我大景奠定南海数十年之太平。”
皇帝转过身,看着张景明,语气中带着一丝对后辈的激赏。
“景明啊,你我皆曾年少,可曾有过如此胆魄与见识?”
“贾琏虽年少,然其才具,已堪称国之柱石。”
“假以时日,其成就不可限量。”
张景明拱手道:“陛下,既然如此,陛下当早做打算。”
皇帝目光深邃,无动于衷。
四月,法源寺的丁香开得如云如霞,空气里到处弥漫着浓郁甜香。
贾琏难得闲遐休沐,自然要兑现诺言。
黛玉早就翘首以盼,是以今日一早就醒来做了准备。
为免惊动旁人,三人都做了乔装。
贾琏扮作寻常富家公子,黛玉戴着及腰的浅碧色帷帽,遮住了容颜,只透出一双灵动的眼眸,紫鹃则扮作随身丫鬟。
一入寺门,黛玉便被眼前的盛景和热闹吸引住了。
文人墨客、大家闺秀摩肩接踵,花下设席,吟诗作对,笑语喧哗。
她隔着薄纱,看得目不暇接,时而指着紫丁香花轻呼,时而对着精致的茶席流露出向往。
贾琏满面笑容,这才是少女该有的雀跃与鲜活。
“琏二哥,你快看那株,花瓣竟有七片呢!”黛玉扯着贾琏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贾琏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一片柔软,只含笑点头。
紫鹃心中不知为何,满是感动,她第一次见黛玉这副模样。
三人信步来到寺中最大的诗棚下,此处正在举行丁香诗魁”争夺。
由致仕的翰林院李学士主持,彩头是一方珍贵的鸡血石闲章,刻着香雪海主”四字。
规则是主持人出上联或诗题,在场众人应对,最佳者胜。
第一轮,李学士出的上联是:“丁香花,百头千头万头。”
这联妙就秒在“头”字既是量词,又指花苞型状,且用数字递增。
黛玉一双美眸望向贾琏。
贾琏连忙摆手笑道:“妹妹可别指望为兄。”
紫鹃掩口轻笑,黛玉却轻声笑道:“琏二哥骗人。”
贾琏依然笑道:“妹妹,为兄可没骗你,不过想来这联肯定难不倒妹妹,还请妹妹教我。”
黛玉心中欢喜,过了片刻,众人皆在苦思,忽听帷帽下传来一个清越婉转的女声,不大,却清淅地传入众人耳中。
“尚书赋,一曲再曲三曲。”
贾琏一听,当即鼓掌笑道:“妙啊!”
黛玉小脸一红,见众人目光都望了过来,虽然戴着帷帽,可依然羞赦。
诗棚下当即有人释疑。
“尚书指《尚书》,又是官名,对丁香;曲既是量词,又指乐曲、曲折,暗合文章之妙,数字递减亦显巧思。”
满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喝彩声!
“好!绝妙!”
李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