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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宝钗的忧心

    第129章 宝钗的忧心

    镇国公府,沉重的朱红大门被粗暴撞开,龙禁尉鱼贯而入,甲胄铿锵,迅速控制各门、信道。

    府内顿时大乱,仆役奔走惊叫。

    “龙禁尉奉旨查抄牛府!所有人原地跪伏!”高武声如洪钟,压过一切嘈杂。

    仆役、管事等闲杂人等吓得跪倒一片。

    很快,内院传来一阵厉喝:“放肆!谁敢在镇国公府撒野!”

    只见数名孔武有力的嬷和家将护着一行人从内院走出。

    为首是一位身着杏黄宫装、头戴七凤珠冠、年约四旬的妇人,她面容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愤怒而扭曲,正是下嫁牛继宗的福宁长公主。

    她身旁跟着几个年幼的子女,皆面露惊恐。

    福宁长公主挡在通往内库和书房的主道上,凤目含威,怒视高武:“你是何人,竟敢带兵闯我镇国公府?谁给你的狗胆!皇上知道吗?太上皇知道吗!”

    高武脸色毫无波动,单膝点地行礼:“末将高武,参见长公主殿下。末将奉皇上口谕查抄牛府。”

    长公主柳眉倒竖:“放屁!驸马乃国之柱石!尔等构陷忠良,还敢假传圣上口谕?给我滚出去!否则,本宫立刻进宫面圣,参你们一个欺君犯上、惊扰皇亲之罪!”

    高武缓缓起身,态度躬敬:“殿下息怒。殿下乃天家贵胄,金枝玉叶,与此案无涉,还请殿下移驾偏厅暂歇,以免刀兵无眼,惊了凤驾。”

    长公主心中掀起惊天骇浪,看这情形,必然是出了天大的变故。

    “你————你敢!本宫就站在这里,看你们谁敢动这府里一草一木!牛家乃太祖皇帝钦赐的府邸,你们这是藐视祖制!我要见皇上!”

    长公主试图用天家身份施压,并示意身边的嬷嬷去挡门。

    高武神色不变,也不再多言,微微抬手。

    “铿!铿!”龙禁尉同时拔刀半寸,寒光一片,肃杀之气瞬间弥漫。

    几名试图上前的牛府家将立刻被龙禁尉用刀柄砸翻在地。

    “殿下。陛下有口谕:凡阻挠查案者,无论何人,一律以同党论处。末将奉命行事,请殿下恕罪。”

    说罢,高武也不管长公主脸色难看,在他眼里,贾琏的话才是圣旨。

    贾琏让他今日听命忠顺王,那忠顺王的话就是圣旨。

    福宁长公主看着周围明晃晃的刀锋和龙禁尉冰冷的目光,再看看被控制住的仆役和瑟瑟发抖的儿女,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屈辱感涌上心头。

    现在她要是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就枉为皇室中人了。

    “皇兄这次是铁了心,连我和母妃的面子也丝毫不给了。所谓的与此案无涉,不过是最后一块遮羞布。”长公主已然明了。

    长公主眼圈一红,猛地转身,对着皇宫方向厉声哭骂:“好!好一个刻薄寡恩的皇兄!你就这么对待你的亲妹妹!父皇!你们睁开眼看看啊!”

    骂完,她也不去偏厅,就直挺挺地站在院中,任凭眼泪流下。

    高武不再理会,挥手令下:“查!仔细地查!一纸一片都不许遗漏!”

    龙禁尉立刻分工,如梳篦般扫过整个牛府。

    很快就在前院书房和帐房起获大量地契、商铺文书、借据,以及与平安节度使、南方某些商号的秘密帐本,上面记录了巨额金银、物资往来。

    内库被打开时,连见多识广的龙禁尉都倒吸凉气。

    里面堆积的金银元宝、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如山如海,许多器物明显逾制。

    像只有亲王才能用的明黄釉瓷器、僭越纹饰,更有整箱的倭人金判和未经切割的南洋宝石原石,与柳生玄道帐册所记部分吻合。

    牛府被抄,长公主站在院中垂泪目睹全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惊雷,瞬间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在权贵圈层引发了前所未有的海啸。

    侯孝康听到消息时,正在书房中焦躁地踱步。

    当亲兵颤斗着汇报完,他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手中的茶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抄————抄家了?长公主都不顶事?”侯孝康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

    牛继宗就是他们京营三营和武勋的主心骨。

    实力地位尚在他之上,且与皇家有姻亲,竟然在短短一日内,从被“问话”到军营被夺、本人被囚、府邸被抄,彻底垮台!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侯孝康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抓住亲兵的衣领,声音都在发抖:“马尚呢?马尚怎么样了?”

    “治————治国公府,也被龙禁尉的人围了,只是尚未查抄————”

    侯孝康松开手,跟跄着后退几步,跌坐在太师椅上,喃喃道:“完了!完了!皇上这是要赶尽杀绝!下一个,下一个就是我!”

    此刻,侯孝康再无半分与牛继宗密议时的凶狠,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马尚比他更不堪,一听镇国公府被抄,整个人直接瘫软在了椅子上。

    看着窗外隐约可见的龙禁尉身影,裤裆处已然湿了一片,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柳芳死了,牛继宗倒了!侯孝康也自身难保,那我还有什么活路!”

    极度的恐惧让马尚几乎精神崩溃。

    石光珠听到消息时,正与刚从东平郡王府回来的儿媳穆檀说话。

    听闻牛府被抄,手中的茶盏也是一晃,热茶溅出些许。

    “这么快!这么狠!”石光珠低声自语,眼中充满了后怕。

    “檀儿,亲家那边————”

    穆檀轻声道:“父亲,老太太已经亲自去了贾府,想必荣国公已经知晓了父亲的心意。”

    石光珠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唏嘘道:“雷霆雨露,俱是天恩。牛继宗是自寻死路啊。

    “传令下去,拱辰营即日起封闭营门,加双岗,没有本将或,或王爷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营中所有器械,给我再清点三遍!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

    夜已深,贾琏却一夜未归。

    府中本就因连日风波而人心浮动,待到龙禁尉查抄了镇国公府、高武在锐健营当众斩了理国公府当家人柳芳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先后传入府中时。

    整个荣国府瞬间被一种近乎窒息的震撼所笼罩。

    荣庆堂,贾母歪在榻上,手中捻着的佛珠早已停了下来。

    她脸色微微发白,听完小儿子贾政的带着惊惶语气的禀报后,良久没有言语。

    屋内烛火啪,映照着她脸上深刻的皱纹,显得格外凝重。

    “牛家————柳家————”贾母喃喃自语,声音颤斗。

    镇国公府牛家、理国公府柳家,这都是曾经与贾家并列八公,休戚与共的顶级武勋啊!

    虽说自贾代善、贾代化相继亡故,来往的少了,但在外人眼里,依然同气连枝。

    牛继宗尚了公主,柳芳是理国公当家,竟然说倒就倒,说杀就杀!

    贾母闭上眼,长长地叹了口气。

    “琏儿————”贾母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这个孙儿手段如此酷烈的惊悸,又有对家族被卷入滔天巨浪的担忧。

    但深处,竟也隐隐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扬眉吐气?

    牛、柳两家与贾家虽为世交,但近年来牛家早就取代了一门双公的贾家。

    贾母缓缓睁开眼,对禁若寒蝉的鸳鸯等人缓缓道:“吩咐下去,府里各房各院,紧闭门户,谨言慎行!”

    “任何人不得议论外间之事,更不得与牛家、柳家等府再有往来!一切等琏儿回来再说。”

    “是。”鸳鸯应了一声,就连忙出了花厅。

    没了外人,花厅之中只剩母子两人。

    “老二,你说琏儿如此行事,会不会......会不会成了众矢之的?遭人嫉恨啊!”

    贾政面色严峻,只知道附和贾母:“母亲说的是,琏儿如今手握大权,行事的确横行无忌,就怕过刚易折啊...

    “”

    贾母又叹了口气。

    王熙凤正对镜卸妆,小红在一旁伺候。

    当小丫鬟连滚爬爬进来,语无伦次地说出外面的消息时,王熙凤手中的金簪“当啷”一声掉在妆台上。

    她猛地转过身,丹凤眼里充满了惊惧!

    抄家!斩首!还是牛家和柳家!

    她比谁都清楚这两家的分量。

    贾琏竟然敢这么做,而且做成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不久前还去贾琏面前卖乖,甚至动过一些小心思。

    此刻只觉得后背发凉,一阵后怕。

    小红更是瑟瑟发抖,生怕自己娘老子一个不好,也身首异处。

    梨香院,宝钗正在灯下做着针线,薛姨妈在一旁心神不宁地念叨着王家的事。

    消息传来时,薛姨妈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天爷!牛家被抄了?柳芳被杀了?怎么会这样!”

    宝钗手中的针线顿住了,心中虽惊,面上却是波澜不惊。

    她比薛姨妈看得更深。

    这不是简单的惩治,这是权力的更迭!

    旋即,心中立刻想到了自家。

    薛家全力支持东番债券,几乎押上全副身家,这一步棋,在此时此刻看来,是何等正确。甚至是何等幸运!

    “妈,近日切莫与舅妈那边过于走动。咱们家,一切只听琏二哥的安排便是。外头的事,一个字也不要打听,更不要议论。”

    薛姨妈连连点头,此刻已是六神无主,全听女儿的。

    宝钗重新拿起针线,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随即索性放下针线,走向窗边,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看到那座巍峨的镇国公府在黑暗中倾复。

    “经此一夜,恐怕链二哥又要升官了,就是不知琏二哥有没有意识到,龙禁尉乃是皇权私器,生死全在皇家一念之间。”宝钗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