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城市宫中的秘书突然找到了他，送来了哥本哈根正式回复的副本。
卡尔并没有打开这份文档，他已经预料到这里面写了什么。
他只是原封不动地把文档交给了门口的布吕歇尔，让他读给全团的士兵们听。
丹麦正式拒绝了普鲁士关于废除《十一月宪法》的最后通谍。
哥本哈根的回复措辞强硬，声称《十一月宪法》是丹麦王国内部事务，任何外国无权干涉。
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九世被民众们架住了，在议会和民众的欢呼声中，他亲自宣读了宣战诏书。
“卡尔殿下，”宫廷秘书态度躬敬，“另外，国王陛下希望您今晚可以回到城市宫，在战前进行一场家宴。”
卡尔微微点头示意，表达了对秘书的感谢后，便继续同军官们讨论作战计划了。
他本想一直待在军营，但父亲又突然让他回去，怕是有一些特殊的用意。
同日午后，威廉一世也亲自在王宫阳台上向民众宣读了简短的宣战诏书。
但是这位国王此时的心态与哥本哈根那边的情况明显不一样。
柏林市民们聚集在广场上，听到了诏书的内容，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为了德意志！为了普鲁士！”
民众群情激奋，甚至有一群年轻容克拔出佩刀，指向北方高呼，宣誓着对国王和德意志民族的忠诚。
此时此刻，在柏林城市宫内的另一扇窗后，腓特烈听着窗外欢呼的声音，久久没有言语。
“你真的任由他上前线立军功吗？”维多利亚公主轻声向自己的丈夫问道。
“他终究是我的弟弟，我不能限制他的选择……”腓特烈小声喃喃道。
“再说了，父王也让我去到司令部做军事顾问啊。”
维多利亚公主叹了口气，没有再问什么。
城市宫的长廊里，侍从们都笔直地站着，此时的气氛比卡尔印象里的任何一次都要严肃许多，所有人都知道，战争已经来临了。
卡尔推开国王办公室的门，首先看到的是自己的兄长腓特烈王储，兄弟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就各自移开了目光。
“都到了。”国王抬起头，看向两个儿子，“今晚，我会在王宫小厅设一场家宴，不是什么正式的场合，只有我们一家人。”
“是，父王。”兄弟二人几乎同时回答道。
两兄弟互相点了点头，没有多说话，就各自转身离开了。
傍晚时分，城市宫的一个小厅里，烛火通明，这是一个较小的家庭聚餐室，小厅中心的长桌上放着几副银质刀叉和简单的瓷盘。
威廉一世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腓特烈，右手边的位置留给了卡尔。
卡尔进入小厅的时候，发现维多利亚公主也在，这位来自英国的王储妃旁边还坐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 甜夢文庫 https://tw.jiutianshenhuang.co
正是他许久未见的侄子小威廉。
“卡尔弟弟，你终于来了。”维多利亚公主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标准的英式社交微笑，仿佛之前的舆论和来自英国的外交照会从来没发生过。
“王嫂贵安。”卡尔模仿着他的这位王嫂的微笑表情，但随后，他的目光落到了旁边的小男孩身上。
小威廉已经五岁了，和两年多前卡尔见到的那个扑闪着大眼睛，发出天真笑声的小孩已经显得不太一样。
这个四五岁小孩的眼睛里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冷漠和阴翳，表情里已经没有了多少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应该有的那种天真活泼的感觉。
他的左臂依旧紧贴在身上，和几年前一模一样。这个天生残疾的手臂，在崇拜强者的普鲁士人眼里注定是一个无法掩盖的缺陷。
但是卡尔也清楚，这不是让小威廉表情沉重的全部原因。
在历史上，腓特烈夫妇为了治疔这个儿子的手臂，用了各种各样的办法。
绑缚、强制运动、矫正器械——这些“治疔手段”，如果从卡尔前世现代人的视角来看，与其说是医学，不如说是违反人道主义理念的一种折磨。
维多利亚公主把小威廉的手臂当做了一个关乎“王室颜面”的问题来看待，而腓特烈虽然温和些，但也接受了这些治疔方案。
这些治疔方法，让这个小孩承受了很多痛苦。但更惨的是，这些痛苦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最后也没能换回一只健全的手臂，威廉残疾的左臂依旧如故。
只是白白承受了很多折磨。
维多利亚公主注意到了卡尔看向小威廉的目光。
这位英国公主也看向了自己的儿子，然后用一种教育的口吻说道：“小威廉，向卡尔叔叔问好。”
“记住，一位真正的绅士，无论何时都要保持礼貌。”
小威廉抬起头，他现在正看着卡尔的眼神里有孩子对长辈的一些尊敬，但是没有了那种活泼的、亲近的感觉。
“卡尔叔叔好。”小威廉礼貌地对卡尔发出问候。
有一种看到小孩子在遇到熟人中被家长教导要“主动叫人”的感觉。
虽然对威廉二世的心情复杂，但是卡尔还是绕过桌子走到这位小侄子面前，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与与他平齐。
“小威廉，好久不见，你还记得我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伸向卡尔，但似乎又意识到礼仪上的不妥，随即收了回去。
“卡尔叔叔在埃森的时候……”四五岁的小威廉开始结结巴巴地说话了，“为普鲁士争取到了克虏伯工厂的支持…”
这明显是在背台词嘛……
卡尔心中暗暗吐槽，一个四五岁的孩子，不应该开口就是这种话题才对。
这些话语明显不符合小孩子的认知，更象是被家长刻意教的一些东西——尤其是他的母亲，强行给他灌输了一些超出年龄的信息。
维多利亚公主听完小威廉说的这些话之后，倒是笑了。她摸了摸小威廉的头，然后抬起头看向卡尔。
“卡尔弟弟，你看，小威廉很关心你的事迹呢。”维多利亚笑道：“我一直告诉他，霍亨索伦家族的男人不仅要有勇气，更要有开明的头脑，以及文明的精神才是呀。”
随即，这位公主煞有介事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