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剿匪立功1903年的腊月还没过完,军令就下来了。
直隶南部大名府一带闹匪患,一股土匪号称“黑风军”,聚众三百余人,盘踞在磁州境内的山岭上,打家劫舍,祸害百姓。去年冬天洗劫了三个镇子,杀了四十多个老百姓,抢了上万两银子。大名府知府告急,直隶总督袁世凯下令:北洋新军第四镇派兵剿匪。
第四镇镇统不敢怠慢,命第三协协统曹锟带队出征。曹锟点了两个营——第五标第二营和第三营,加上陆铮的新编第一队,一共六百余人,南下剿匪。
出发前,曹锟把陆铮叫到协部。
“陆队官,这次剿匪,你跟着第二营行动。”曹锟指着地图说,“黑风军的老巢在磁州西边的凤凰山,山势险要,易守难攻。第二营负责正面主攻,你这一队做预备队。”
陆铮看着地图,眉头微皱。
凤凰山的地形,原身的记忆里有一点印象——山不高,但很陡,只有一条路上山。土匪在山顶修了寨子,用石头垒了墙,还挖了壕沟。这种地形,正面强攻,伤亡会很大。
“协统,标下有个想法。”他谨慎地说。
“说。”
“凤凰山地势险要,正面强攻,伤亡太大。能不能让标下带人从侧面摸上去,配合正面进攻?”
曹锟看了他一眼,想起上次剿匪时他那一哨从后山攀爬的战绩。
“侧面能上去吗?”
“标下看过地图,山的东边有一道山脊,虽然陡,但能爬。标下带人从那边上去,绕到土匪背后,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曹锟沉吟片刻,摇摇头。
“这次不一样。黑风军不是上次那股小土匪,他们有三百多人,有枪有炮,寨子也修得结实。你一个队,一百二十人,从侧面摸上去,万一被发现了,就是送死。”
他顿了顿,语气坚决:“按计划来。第二营正面主攻,你做预备队。这是命令。”
陆铮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是。”
三天后,队伍到达磁州。
凤凰山在县城西边二十里,远远看去,像一只蹲在地上的凤凰——头朝南,尾朝北,两翼展开。山势确实险要,正面一道陡坡,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上去。小道两侧是悬崖,土匪在上面修了寨门,架了两门土炮。
第二营营官姓刘,是个四十多岁的老行伍,打过甲午战争,经验丰富,但也固执。
他带着队伍在凤凰山脚下扎营,第二天一早就发起进攻。
“第一哨,上!”
第一哨六十个人,顺着羊肠小道往上冲。刚冲到半山腰,寨门上的土炮就响了。
“轰!轰!”
炮弹落在人群里,碎石飞溅。两个士兵当场倒下,血肉模糊。其他人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动弹。
“起来!往上冲!”刘营官在后面喊。
士兵们硬著头皮爬起来,继续往上冲。但土匪的火力太猛了——除了两门土炮,还有几十条步枪,从寨墙上往下打。子弹像雨点一样泼下来,打得石板上火星四溅。
第一哨冲了三次,都被打了回来。死了五个,伤了十几个。
刘营官急了,又派第二哨上。
第二哨绕到左边,想从一条更窄的小路摸上去。但土匪早就把那条路堵死了,还埋了竹签陷阱。第二哨还没摸到半山腰,就踩中了陷阱,伤了三个。
“他娘的!”刘营官气得直跺脚,“老子就不信打不下来!”
他亲自带队,组织第三次冲锋。
这次更惨。土匪居高临下,枪炮齐发。刘营官自己都差点被子弹击中,帽子被打飞了。冲锋的士兵又被撂倒了七八个,剩下的连滚带爬地退下来。
一天打下来,伤亡了三十多人,连土匪的寨门都没摸到。
晚上,刘营官坐在帐篷里,脸色铁青。
“明天继续打。”他咬著牙说,“老子就不信,三百个土匪,能挡住北洋新军?”
陆铮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刘营官,标下有个想法。”
刘营官抬头看他:“什么想法?”
“正面强攻,伤亡太大。凤凰山地势险要,土匪以逸待劳,咱们攻得越猛,他们守得越稳。标下建议——围而不攻。”
“围而不攻?”刘营官皱眉,“怎么个围法?”
“山上的粮食、饮水,能撑多久?”陆铮问。
旁边的参谋算了算:“山上有个泉眼,水不缺。粮食土匪之前抢了好几个镇子,粮食应该不少,撑一两个月没问题。”
“那就不是围困的问题了。”刘营官摆摆手,“一两个月?咱们等得起吗?”
陆铮不急不慢地说:“标下不是说要困死他们。标下是说,围而不攻,是为了争取时间。”
“争取什么时间?”
陆铮蹲下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地图。
“刘营官请看,凤凰山的寨子建在山顶,地势确实险要。但它的弱点也很明显——寨子建在岩石上,下面就是土山。”
他抬起头,目光炯炯。
“标下建议,从山脚下挖一条地道,通到寨子下面。然后埋上炸药,把寨墙炸塌。”
刘营官愣住了。
“挖地道?这得挖多久?”
“标下估算,从山脚到寨子下面,大约一百五十丈。全队一百二十人,轮班挖,三班倒,三天能挖通。”
刘营官沉默了很久。
“能行吗?”他犹豫道。
“标下在兵书上见过这种打法。”陆铮说,“当年曾国藩剿捻,就用过地道爆破的法子。只要地道挖到寨墙下面,埋上足够多的炸药,寨墙必塌。寨墙一塌,土匪就没了屏障,咱们冲进去,一举全歼。”
刘营官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
“行!就按你说的办。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挖不通,或者炸不塌,我拿你是问。”
陆铮抱拳:“标下明白。”
当天晚上,陆铮把全队集合起来。
“弟兄们,咱们不打了。”他说,“咱们挖。”
“挖?”李二虎瞪大眼睛,“挖什么?”
“挖地道。”陆铮在地上画了一条线,“从山脚挖到寨子下面,一百五十丈。全队分成三班,每班四十人,轮著挖。白天挖,晚上也挖。三天之内,必须挖通。”
“队官,”陈有才举手,“挖地道,得有工具啊。咱们就带着工兵铲,够用吗?”
“不够。”陆铮说,“我已经跟刘营官要了。明天一早,工兵连送工具过来。镐、锹、筐、绳子,管够。”
“可是,”张大牛闷声问,“挖出来的土往哪儿放?”
陆铮笑了:“往山沟里倒。凤凰山东边有一道深沟,挖出来的土全倒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他扫了一眼所有人。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
第二天一早,地道开挖。
陆铮选的地道入口在山脚下一片灌木丛后面,从外面根本看不见。第一班是李二虎带队的四十个人,个个身强力壮,轮著镐头就往下挖。
土质不算硬,是黄土地,挖起来不算太难。但问题是——地道只能容一个人通过,前面的人挖,后面的人运土,效率不高。
陆铮在洞口守着,亲自指挥。
“前面挖的快一点,后面运土的跟上!别堵著!”
“挖出来的大石头别扔,留着有用!”
“累了就换人,别硬撑!”
第一天,挖了五十丈。
第二天,又挖了五十丈。
第三天,最后五十丈。
越往里挖,越难。地道又窄又矮,人在里面直不起腰,只能弯著身子挖。空气也不流通,闷得人喘不上气。陆铮让人用竹筒做了简易的通风管,从洞口一直通到最里面,勉强能换气。
第三天傍晚,地道挖到了寨子下面。
“队官,到头了!”李二虎从地道里钻出来,浑身是土,脸都看不清了,“上面就是寨墙,能听见土匪在上面走路的声音!”
陆铮蹲下来,耳朵贴着地面听了听。
果然,上面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模模糊糊的。
“好。”他站起来,“埋炸药。”
二十包炸药,用油纸包好,防潮防水。陆铮亲自下地道,指挥士兵把炸药塞到寨墙正下方。
“往左边一点对,就那儿再塞一包好,够了。”
二十包炸药,码得整整齐齐。引信接出来,足足有五十丈长,一直通到地道入口外面。
一切准备就绪。
陆铮爬出地道,看了看天色。天快黑了,正是动手的好时候。
他找到刘营官。
“刘营官,地道挖通了,炸药也埋好了。天黑之后,标下引爆。寨墙一塌,标下带人从地道冲进去,打开寨门。营官带人在外面等著,寨门一开,就冲进去。”
刘营官点点头:“好。我让第一营、第二营在寨门外等著。你那边一打响,我们就冲。”
“还有,”陆铮说,“寨墙炸塌的时候,动静会很大。土匪肯定会乱,标下趁乱冲进去。营官让兄弟们别开枪,免得误伤。”
“明白。”
天色完全黑下来。
陆铮带着新编第一队,埋伏在地道入口旁边。一百二十个人,鸦雀无声,枪上膛,刀出鞘。
陆铮蹲在引信旁边,手里拿着火折子。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怀表——酉时三刻,晚上七点四十五分。
“点火。”
火折子凑上去,引信嗤嗤地燃烧,火花沿着地面飞快地窜向地道。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凤凰山顶腾起一团火球,碎石、泥土、木屑满天飞。寨墙被炸开了一个三丈宽的大口子,碎石哗啦啦往下掉。
寨子里炸了锅。
“官军打进来了!”
“寨墙塌了!”
“快跑啊!”
土匪们从睡梦中惊醒,有的拿起枪乱放,有的往黑暗中逃窜,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到处都是喊叫声、哭喊声、枪声,乱成一团。
“冲!”
陆铮第一个从地道里钻出来,踩着碎石冲进寨子。
身后,一百二十个人跟着他冲进来,像一把尖刀,直插土匪的心脏。
“缴枪不杀!”
“放下武器!”
“跪地免死!”
陆铮带着人直奔寨门。路上遇到几个拿着枪的土匪,他抬手就是两枪,两个土匪应声倒地。后面的土匪看见这个阵势,扔下枪就跑。
寨门打开了。
“刘营官!寨门开了!”
刘营官带着两个营的兵,从正面冲上来。枪声、喊杀声震天动地,土匪们彻底崩溃了。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三百多土匪,死伤六十多,被俘二百余。匪首在寨墙爆炸的时候就被炸死了,尸体被埋在碎石下面,挖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
官军伤亡——仅十余人。都是第一天强攻时伤的,地道爆破和最后的冲锋,一个人都没死。
刘营官站在寨门口,看着满地的俘虏和缴获的武器,半天说不出话。
他转过头,看着陆铮。
“你小子”他咽了口唾沫,“真有你的。”
陆铮抱拳:“都是刘营官指挥有方。”
刘营官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好!回去我给你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