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段祺瑞的试探十一月中旬，保定下了第一场雪。
陆铮接到通知：段祺瑞召见。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骑马赶往保定。
段祺瑞的府邸在保定西城，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腰杆挺得笔直。陆铮递上名帖，等了片刻，被领了进去。
花厅里，段祺瑞坐在上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手里捧著一杯热茶。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浓眉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看见陆铮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
“坐。”
陆铮抱拳行礼，在客座上坐下。腰杆挺直，目光平视。
段祺瑞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像一把刀，从上到下把他刮了一遍。陆铮没有回避，也没有迎上去，就那么平静地坐着。
“你在东北待了五个月？”段祺瑞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是。”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仗是怎么打的。”陆铮说，“真刀真枪的仗，不是操场上练的那种。”
段祺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说具体点。”
陆铮把在东北的观察一五一十地说了。日军的战术——正面强攻，两翼迂回，步兵冲锋，炮火支援。俄军的弱点——指挥僵化，士气低落，后勤混乱。火力为王的道理——机枪决定阵地战的胜负，谁的火力猛，谁就能赢。
他没有提私藏军火的事，没有提土肥原的事，也没有提张作霖的事。只说该说的，不说多余的。
段祺瑞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话，问一两个问题。他问得很细——日军的冲锋队形是什么样的？俄军的机枪阵地是怎么布置的？辽阳会战中，日军是怎么突破俄军防线的？陆铮一一作答，答得也细。
听完之后，段祺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在小站，跟曹锟走得近？”
陆铮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曹协统是标下的顶头上司，标下在他手下当差。”
“我问的不是当差。”段祺瑞放下茶杯，盯着他，“我问的是，你跟曹锟，有没有私交？”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有，段祺瑞会认为他在攀附上司。说没有，段祺瑞会认为他在撒谎。陆铮想了想，说：“曹协统对标下有提携之恩。标下对他，只有尊敬，没有私交。”
段祺瑞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那冯国璋呢？他找过你吧？”
“找过。冯大人跟标下聊了几句，提醒标下好好干。”
“王士珍呢？”
“王大人看过标下的训练笔记，让标下写了《步队训练要诀》，印发各镇。”
段祺瑞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北洋三杰，你都见过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王士珍沉稳，冯国璋圆滑，我段祺瑞——你知道别人怎么叫我吗？”
“北洋之虎。”陆铮说。
段祺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不以为然。
“虎？”他摇了摇头，“虎也好，龙也好，狗也好，都是替袁大人看门的。北洋只有一个主人，就是袁大人。你记住这句话。”
陆铮站起来，抱拳：“标下记住了。”
段祺瑞看着他，目光里的冷意淡了一些。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容易被人拉拢，也容易被人利用。”他一字一句地说，“在北洋，站错队，比打输仗更可怕。”
陆铮知道，这不是在闲聊，这是在警告。段祺瑞在告诉他——北洋只有一个主人，袁世凯。不要以为攀上了曹锟、冯国璋、王士珍中的任何一个，就可以高枕无忧。在北洋，谁说了都不算，只有袁世凯说了算。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再大的本事也没用。
“标下只想练兵，不想站队。”陆铮说。
段祺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开怀大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对一个晚辈的回答感到满意。
“不想站队，就是最好的站队。”他说，“行了，你回去吧。”
陆铮转身要走，段祺瑞忽然又叫住他。
“陆铮。”
“在。”
“你在东北搞到的那批军火，上交了多少？”
陆铮心里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三百五十支步枪，五万发子弹，两挺机枪，一门山炮。”
段祺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标下告退。”陆铮抱拳，退了出去。
走出段府，冷风扑面而来。陆铮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段祺瑞这个人，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王士珍温和，冯国璋圆滑，只有段祺瑞，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不拔出来的时候看不出锋利，拔出来就要见血。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试探。试探他的忠诚，试探他的野心，试探他有没有“站队”。如果他今天表现出任何一点倾向曹锟或者冯国璋的迹象，段祺瑞可能就会把他划进“不可靠”的名单。
幸好，他没有。
“不想站队，就是最好的站队。”这句话，他记住了。
他翻身上马，往小站的方向骑去。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身后，保定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消失在风雪中。
第46章 段祺瑞的试探十一月中旬，保定下了第一场雪。
陆铮接到通知：段祺瑞召见。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骑马赶往保定。
段祺瑞的府邸在保定西城，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卫兵，腰杆挺得笔直。陆铮递上名帖，等了片刻，被领了进去。
花厅里，段祺瑞坐在上首，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手里捧著一杯热茶。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浓眉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浑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峻。看见陆铮进来，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下巴。
“坐。”
陆铮抱拳行礼，在客座上坐下。腰杆挺直，目光平视。
段祺瑞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像一把刀，从上到下把他刮了一遍。陆铮没有回避，也没有迎上去，就那么平静地坐着。
“你在东北待了五个月？”段祺瑞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是。”
“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仗是怎么打的。”陆铮说，“真刀真枪的仗，不是操场上练的那种。”
段祺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说具体点。”
陆铮把在东北的观察一五一十地说了。日军的战术——正面强攻，两翼迂回，步兵冲锋，炮火支援。俄军的弱点——指挥僵化，士气低落，后勤混乱。火力为王的道理——机枪决定阵地战的胜负，谁的火力猛，谁就能赢。
他没有提私藏军火的事，没有提土肥原的事，也没有提张作霖的事。只说该说的，不说多余的。
段祺瑞听得很认真，偶尔插一句话，问一两个问题。他问得很细——日军的冲锋队形是什么样的？俄军的机枪阵地是怎么布置的？辽阳会战中，日军是怎么突破俄军防线的？陆铮一一作答，答得也细。
听完之后，段祺瑞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在小站，跟曹锟走得近？”
陆铮心里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曹协统是标下的顶头上司，标下在他手下当差。”
“我问的不是当差。”段祺瑞放下茶杯，盯着他，“我问的是，你跟曹锟，有没有私交？”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说有，段祺瑞会认为他在攀附上司。说没有，段祺瑞会认为他在撒谎。陆铮想了想，说：“曹协统对标下有提携之恩。标下对他，只有尊敬，没有私交。”
段祺瑞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那冯国璋呢？他找过你吧？”
“找过。冯大人跟标下聊了几句，提醒标下好好干。”
“王士珍呢？”
“王大人看过标下的训练笔记，让标下写了《步队训练要诀》，印发各镇。”
段祺瑞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北洋三杰，你都见过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王士珍沉稳，冯国璋圆滑，我段祺瑞——你知道别人怎么叫我吗？”
“北洋之虎。”陆铮说。
段祺瑞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不以为然。
“虎？”他摇了摇头，“虎也好，龙也好，狗也好，都是替袁大人看门的。北洋只有一个主人，就是袁大人。你记住这句话。”
陆铮站起来，抱拳：“标下记住了。”
段祺瑞看着他，目光里的冷意淡了一些。
“你是个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容易被人拉拢，也容易被人利用。”他一字一句地说，“在北洋，站错队，比打输仗更可怕。”
陆铮知道，这不是在闲聊，这是在警告。段祺瑞在告诉他——北洋只有一个主人，袁世凯。不要以为攀上了曹锟、冯国璋、王士珍中的任何一个，就可以高枕无忧。在北洋，谁说了都不算，只有袁世凯说了算。站错了队，跟错了人，再大的本事也没用。
“标下只想练兵，不想站队。”陆铮说。
段祺瑞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开怀大笑，而是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对一个晚辈的回答感到满意。
“不想站队，就是最好的站队。”他说，“行了，你回去吧。”
陆铮转身要走，段祺瑞忽然又叫住他。
“陆铮。”
“在。”
“你在东北搞到的那批军火，上交了多少？”
陆铮心里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三百五十支步枪，五万发子弹，两挺机枪，一门山炮。”
段祺瑞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标下告退。”陆铮抱拳，退了出去。
走出段府，冷风扑面而来。陆铮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
段祺瑞这个人，比他预想的更难对付。王士珍温和，冯国璋圆滑，只有段祺瑞，像一把没出鞘的刀，不拔出来的时候看不出锋利，拔出来就要见血。他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试探。试探他的忠诚，试探他的野心，试探他有没有“站队”。如果他今天表现出任何一点倾向曹锟或者冯国璋的迹象，段祺瑞可能就会把他划进“不可靠”的名单。
幸好，他没有。
“不想站队，就是最好的站队。”这句话，他记住了。
他翻身上马，往小站的方向骑去。雪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身后，保定城的轮廓渐渐模糊，消失在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