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结拜兄弟重聚陆铮升标统的消息传到保定,吴佩孚正在协部写公文。他放下笔,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看错,然后笑了。
“三弟,干得好。”
他把公文收好,起身去找孙传芳。
孙传芳正在第三标的操场上带着士兵练刺刀。听到消息,他把木枪往地上一插,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孙传芳的兄弟,果然不是一般人!标统!连升两级!整个北洋,有几个人能做到?”
吴佩孚站在操场边上,等他笑完了,才慢慢开口:“二弟,三弟升了标统,咱们是不是该去庆贺一下?”
“那还用说!”孙传芳一把扯下身上的武装带,“走!现在就走!”
“你就这么去?”吴佩孚看着他满身是汗的样子,皱了皱眉。
孙传芳低头看了看自己,哈哈大笑:“对对对,换身衣服。不能给三弟丢人。”
当天下午,两人骑马从保定赶往小站。孙传芳一路催马,跑得飞快,吴佩孚在后面跟着,几次想让他慢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孙传芳的性子——急,火爆,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拦不住。
到了小站,天已经快黑了。
陆铮正在新编第一标的营房里看训练报告。陈有才进来通报:“标统,吴参谋和孙队官来了。”
陆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快请!”
话音刚落,孙传芳已经大步跨进来了,人未到声先到:“三弟!恭喜恭喜!”
他一把抱住陆铮,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拍得砰砰响。吴佩孚跟在他后面,没有孙传芳那么激动,但脸上的笑容是真切的。
“三弟,升了标统,感觉如何?”
陆铮请他们坐下,让陈有才去沏茶。
“感觉就是——活更多了。一千二百个人,三个营,十二个队,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事。”
孙传芳哈哈大笑:“能者多劳嘛!你要是还在当队官,那才是屈才。”
吴佩孚端著茶杯,没有笑。他看着陆铮,目光里带着一种兄长才有的审视。
“三弟,升得快是好事,但也是风险。盯着你的人多了,想踩你的人也多了。以后做事,更要小心。”
陆铮点头:“大哥说得对。段大人前几天也这么提醒我。”
“段祺瑞?”吴佩孚眉头微动,“他找你了?”
“找了。问了我东北的情况,还问了军火的事。”
“军火?”孙传芳凑过来,“什么军火?”
陆铮把东北的事简单说了一遍——俄军溃败,他捡了一批军火,上交了一部分,私藏了一部分。张作霖的事他没有提,不是不信任两个兄弟,而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吴佩孚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私藏军火的事,以后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我们。”
孙传芳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大哥说得对。这种事,烂在肚子里。”
陆铮看着两个兄弟,心里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结拜兄弟的好处——有些话不用明说,他们都懂。
“走,去同源居。”陆铮站起来,“我请客。今晚不醉不归。”
同源居的老板看见他们三个,笑得合不拢嘴。这三位可是老主顾了——以前是队官、参谋、队官,现在一个是标统,一个是参谋,一个是队官。虽然孙传芳还没升,但谁都知道,以他的本事,升上去是迟早的事。
雅座还是那间雅座,桌子还是那张桌子,连墙上贴的那张褪色的年画都没换。酒菜摆上来——红烧鱼、酱牛肉、烧鸡、四喜丸子、花生米,还有一坛上好的花雕。
三杯酒下肚,话就多了。
孙传芳端著酒杯,脸微微泛红:“三弟,你是不知道,你在东北搞到的那些情报,在北洋引起多大的轰动。袁大人亲自说——‘谁能在东北搞到这些情报,我也升他’。你是没看见那些老家伙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吴佩孚接话:“二弟说得对。但你也要知道,那些老家伙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服气。以后你在北洋做事,既要防著上面的,也要防著同级的。”
陆铮点头:“大哥放心,我记住了。”
孙传芳一拍桌子:“怕什么!有我们兄弟在,谁敢动三弟?”
吴佩孚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二弟,你什么都好,就是太冲动。北洋这潭水,深得很。不是靠冲动能趟过去的。”
孙传芳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了看吴佩孚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虽然脾气火爆,但对这个大哥,他是服气的。
陆铮端起酒杯:“大哥,二哥,不说这些了。喝酒。”
三人碰了一杯。
酒过三巡,孙传芳忽然放下筷子,看着两人。
“大哥,三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两人看着他。
“我在日本留学的时候,见过日本人的军队,也见过俄国人的军队。他们的军官,虽然也不怎么样,但至少有一个好处——有本事的人能上去,不管资历,不管出身。咱们北洋呢?论资排辈,拉帮结派,有本事的上不去,没本事的占着位置不下来。这样下去,能强起来吗?”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
“我在第三标待了一年多,还是个队官。不是我孙传芳没本事,是没人用我。三弟是运气好,遇上了袁大人。我呢?谁用我?”
吴佩孚放下酒杯,缓缓开口:“二弟,你这话说得不对。”
孙传芳一愣:“哪儿不对?”
“你说三弟是运气好,我不认同。三弟是从哨官一步步干上来的,练兵、剿匪、东北侦察,哪一样是靠运气?你只看到他升得快,没看到他吃了多少苦。”
孙传芳沉默了。
吴佩孚继续说:“你在日本学了三年,有本事,有见识。但北洋不是日本,你不能拿日本的标准来要求北洋。在北洋,光有本事不够,还得有耐心。等机会,等有人用你。”
陆铮接话:“大哥说得对。二哥,你的本事我知道,你的才华我也知道。但你现在缺的不是本事,是机会。机会什么时候来,谁也不知道。但机会来的时候,你得准备好。”
孙传芳看了看吴佩孚,又看了看陆铮,叹了口气。
“你们说得对。我就是急。看着三弟升得这么快,我替他高兴,但也替自己着急。”
陆铮给他倒了一杯酒:“二哥,别急。日俄战争还没打完,东北那边还乱著。北洋以后有的是仗打,有的是机会。到时候,咱们兄弟一起上。”
孙传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
“好!一起上!”
吴佩孚也端起酒杯,但没有急着喝。他看着杯中的酒,忽然说了一句。
“三弟,二弟,你们想过没有——十年后,北洋会是什么样子?”
两人都愣住了。
吴佩孚放下酒杯,缓缓道:“袁大人现在如日中天,但袁大人不会永远在。袁大人之后,北洋谁来当家?”
这句话,说得极重。
孙传芳的脸色变了:“大哥,这种话——”
“我知道,这种话不该说。”吴佩孚打断他,“但咱们三兄弟,关起门来说话,不说假话。北洋现在看着铁板一块,其实底下已经裂了。段祺瑞一系,冯国璋一系,王士珍一系,还有各镇的统制、协统,各有各的小算盘。袁大人在,压得住。袁大人不在呢?”
屋里安静了下来。
陆铮端著酒杯,没有说话。他知道吴佩孚说的是对的——北洋的裂痕,他比谁都清楚。袁世凯在世的时候,还能压住。袁世凯死后,北洋立刻分裂成直系、皖系、奉系,打得不可开交。
“大哥说得对。”他放下酒杯,“北洋的根基是袁大人,不是北洋本身。袁大人在,北洋在。袁大人不在,北洋就不是北洋了。”
吴佩孚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意外。他没想到,陆铮会说得这么直接。
“三弟,你比我想的更明白。”
孙传芳看了看两人,忽然笑了。
“大哥,三弟,你们说的这些,我不太懂。但我懂一件事——不管北洋将来怎样,咱们三兄弟,要在一起。”
他伸出手。
“有福同享。”
吴佩孚把手搭上去:“有难同当。”
陆铮把手搭在最上面:“生死与共。”
三只手叠在一起,像当年结拜时一样。
烛火在桌上跳动,映着三张年轻的脸。吴佩孚沉稳,孙传芳锐利,陆铮深邃。三个人,三种性格,但手叠在一起的时候,像一把拧在一起的绳子。
“不管将来怎样,”吴佩孚一字一句地说,“咱们三兄弟,互相扶持。北洋水很深,一个人游不过去。”
孙传芳重重点头:“对!谁要是敢动咱们兄弟,我孙传芳第一个不答应!”
陆铮看着两个兄弟,心里翻涌著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们不知道,未来的天下,比他们想象的更大。十年后,北洋会分裂,天下会大乱。吴佩孚会成为直系的灵魂人物,孙传芳会成为五省联军的“东南王”。他们会站在时代的潮头,成为左右中国命运的人。
而他,知道这一切。
“大哥,二哥。”陆铮端起酒杯,“将来的天下,必有咱们一席之地。”
吴佩孚笑了,端起酒杯:“好。”
孙传芳哈哈大笑:“那是当然!”
三只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