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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寻找土肥原

    第53章 寻找土肥原要找土肥原贤二,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日军二十多万人,分属三个军十几个师团,情报部门更是分散在各处。土肥原只是一个小小的少佐,在庞大的日军体系里,像大海里的一根针。但陆铮有一个别人没有的优势——他知道土肥原的来路。

    上次在旅顺外围救下土肥原时,土肥原曾经透露过,他在日军大本营的情报部门工作,隶属于参谋本部。奉天会战这么大的战役,参谋本部肯定派了情报人员到前线。土肥原大概率就在奉天附近的某个地方。

    陆铮决定从日军的后勤补给线入手。

    他换上事先准备好的日本商人服装——藏蓝色的和服外套,白色布袜,草鞋,头上缠一条白布巾。这套行头是从天津租界的日本商社买来的,连衣服上的樟脑味都跟日本商人的一模一样。赵大山帮他整理衣襟,左看右看:“东家,您这打扮,还真像个日本人。”

    “别叫东家了,叫先生。”陆铮用日语说了一句,声音低沉,带着东京口音。

    赵大山听不懂,但点了点头。

    陆铮带了刘柱子和陈有才两个人,趁著夜色摸到了日军营地附近的一条大路上。这条路连接着日军后方的补给站和前线的炮兵阵地,白天车水马龙,夜里也不消停。大车、马匹、士兵,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他们蹲在路边的沟里,观察了半个时辰。

    “东家——先生,”陈有才压低声音,“您怎么知道那个人会从这里过?”

    “我不知道。”陆铮说,“但这条路是日军后勤的命脉,情报人员要传递消息,大概率会走这条路。咱们守在这里,碰运气。”

    运气这东西,有时候还真管用。

    丑时三刻,凌晨两点四十五分。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偶尔一队巡逻兵走过。陆铮正准备收队回去,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不是大车那种沉重的轱辘声,是轻骑,速度快,声音轻。

    一匹马从南边跑来,骑手穿着一件深色的斗篷,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陆铮盯着那个身影,忽然心里一动。那个骑马的姿势,那个微微前倾的上身,那个即使在夜里也不放松警惕的侧脸——像。

    “柱子,拦下他。”

    刘柱子从沟里跃出,横在路中间。那匹马被惊了一下,前蹄腾空,骑手勒住缰绳,低声骂了一句日语:“八嘎!”

    陆铮从沟里站起来,用日语说:“土肥原君,好久不见。”

    骑手愣住了。月光下,他看清了陆铮的脸,眼睛猛地睁大。

    “陆陆桑?”

    土肥原贤二翻身下马,一把抓住陆铮的胳膊,上下打量,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警惕。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你怎么在这里?这里离前线不到十里,太危险了!”

    “来找你。”陆铮说。

    土肥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种笑容,不是客套的、官场的笑,而是一个在战场上被人救过命的人,看到救命恩人时的笑——真诚,甚至带着一点孩子气。

    “你还是跟上次一样,胆子大得不要命。”他收起笑容,“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土肥原把陆铮带到了日军后方的一个小镇上。

    镇子不大,原本住着几百户人家,现在被日军征用了,成了情报部门的临时驻地。土肥原住在一座中式宅院的西厢房里,屋里铺着榻榻米,摆着矮桌,墙上挂著军用地图。桌上放著一盏煤油灯,火苗被从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摇摇晃晃。

    土肥原给陆铮倒了一杯茶——不是日本的抹茶,是中国的龙井,大概是就地征用的。

    “陆桑,你这次来奉天,不会是为了看风景吧?”

    陆铮端起茶杯,没有喝。

    “我想看奉天会战。”

    土肥原愣了一下:“看?怎么看?”

    “以中立国观察员的身份。”陆铮放下茶杯,“我不参战,不刺探机密,只观察两军的战术、装备、火力。看完就走,什么都不带走。”

    土肥原沉默了片刻。

    “你是北洋的人。”这不是问句,是陈述句。上次在旅顺外围,他已经猜到了。只是没有说破。

    “是。”陆铮没有否认。

    “你的上级知道你来?”

    “知道。”

    “他知道你来找我?”

    “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土肥原盯着他看了很久。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陆桑,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他忽然问。

    “因为欠我一条命。”

    “不止。”土肥原摇了摇头,“因为你是真正的军人。上次在旅顺,你的兵能在几十秒内干掉六个哥萨克骑兵,你的枪法比我们陆军士官学校的教官还准,你的日语带着东京口音——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北洋军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想知道,你还能让我看到多少意外。”

    陆铮没有接话。

    土肥原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观战的事,我可以帮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不能穿北洋的军装,不能带武器,不能记录任何我让你不能记录的东西。你是我的客人,不是日军的客人。出了事,我不会承认认识你。”

    “可以。”

    土肥原转过身,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去向上级请示,应该没问题。你住哪里?”

    “城南十五里,一座破庙。”

    “太远了。”土肥原皱眉,“我给你安排一个地方,离前线近一些,但安全。”

    陆铮摇了摇头:“不用。我的人都在破庙里,我不能一个人走。”

    土肥原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那你小心。三天后,还是这个时辰,这个地方,我等你的消息。”

    陆铮站起来,抱拳。土肥原也鞠了一躬,标准的日本式鞠躬,弯腰九十度。

    “陆桑,保重。”

    “保重。”

    陆铮走出院子,消失在夜色中。土肥原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进屋,在书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笔写报告。写了几行,又停下来,把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

    他在想,该不该把陆铮的真实身份写上去。

    想了很久,最后没有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