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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奉天会战(二)

    第57章 奉天会战(二)三月初九,战斗进入第二天。

    陆铮换了一个观察位置——从南面的高地转移到了东南方向的一座小山上。这里可以同时看到正面和侧翼的战况,视野更好,但离战场也更近。炮弹偶尔会落在这座山附近,炸起的碎石能飞到他的脚边。

    日军的战术意图已经很明显了。正面进攻不是主攻,是牵制。真正要命的,是两翼的迂回包抄。

    陆铮举著望远镜,看向东面。黑木为桢的第一军正在从抚顺方向快速南下,日军的骑兵、步兵、炮兵组成的纵队在平原上拉成一条长龙,一眼望不到头。他们的速度很快,根本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俄军的右翼,空了。

    他又看向西面。野津道贯的第四军沿着辽河北上,同样没有遇到阻力。俄军的左翼,也空了。

    三十万俄军,被二十多万日军包围在奉天城以南的一个半圆形阵地上。退路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切断,而俄军总司令库罗帕特金,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危险。

    “东家,”陈有才从山下跑上来,手里拿着一份从俄军逃兵身上搜到的文件——一份命令,日期是三月初八的,“您看看这个。”

    陆铮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命令是库罗帕特金亲自签发的,内容是——各部队固守现有阵地,不得擅自撤退,违者军法从事。

    “不得擅自撤退?”陆铮看着这份命令,眉头紧锁。库罗帕特金在做什么?日军正在包抄他的两翼,他还在要求部队“固守现有阵地”?这不是防守,这是等死。

    他想起后世历史书上对库罗帕特金的评价——犹豫、迟缓、缺乏决断力。一个不适合指挥大兵团作战的人,被放在了最需要决断力的位置上。

    三月初十,第三天。

    局势急转直下。日军的右翼迂回部队已经切断了奉天通往北方的铁路,俄军的补给线被彻底截断。左翼的迂回部队正在向奉天城西推进,随时可能切断俄军唯一的退路。

    库罗帕特金终于下令撤退了。但太晚了。

    陆铮站在小山上,望远镜里,俄军的撤退变成了一场灾难。

    不是有序的撤退,是溃败。士兵们扔下武器、扔掉背包、甚至脱掉军大衣,拼命往北跑。军官们骑着马,抢在士兵前面,根本不管身后的部队。大车翻倒在路中间,弹药箱散落一地,火炮被丢弃在路边,炮口还朝着南边,但炮手已经不见了。伤兵被遗弃在路边,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有了声息。

    日军没有给俄军任何喘息的机会。骑兵从两翼包抄,追杀溃逃的俄军。步兵在后面跟进,清理残敌。炮兵的射程延伸到了奉天城北,炮弹落在逃难的人群中,炸出一片一片的空白。

    陆铮的望远镜追着一个俄军军官移动。那个军官穿着将军制服,骑着一匹白马,拼命往北跑。他跑得很快,比任何人都快。他的身后,几千名士兵正在被日军的骑兵砍杀。

    “库罗帕特金。”陆铮在心里说,“那就是库罗帕特金。三十万大军的统帅,跑得比小兵还快。”

    他放下望远镜,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指挥犹豫,必败无疑。”

    然后他继续记录:

    “三月初十,俄军全线溃败。原因:一、指挥失误,库罗帕特金未能及时判断日军意图。二、士气低落,士兵无战心。三、后勤被切断,补给耗尽。四、两翼空虚,被日军迂回包抄。教训:指挥员必须果断。犹豫,就是死。”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景象。

    大路上,溃兵如潮。俄军的军装、武器、装备,扔了一地。有些士兵跑着跑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起来。有些士兵跪在路边,双手抱头,向日军的追击部队投降。日军骑兵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看都不看一眼——他们的目标是更北边,是切断最后一条退路。

    一辆俄军的弹药车翻了,车夫被压在车底下,惨叫着,没有人停下来帮他。一个俄军军官骑马经过,看了他一眼,加速跑了。一个日军骑兵追上来,用马刀砍断了车夫的缰绳,车夫从车底下滚出来,满脸是血,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陆铮闭上眼睛,不想再看。

    但他又睁开了。因为他知道,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看这些。不是为了满足好奇心,不是为了写报告,而是为了记住——记住战争的残酷,记住指挥失误的代价,记住落后就要挨打的道理。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奉天会战,日军完胜,俄军完败。胜败的关键,不是兵力,不是装备,是指挥、士气、纪律、战术。这些东西,北洋一样都没有。”

    合上笔记本,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走,回去。”

    “东家,”陈有才指著北边,“那些溃兵,咱们不管?”

    “管不了。”陆铮翻身上马,“几百几千个溃兵,你管一个,就得管十个。管了十个,就得管一百个。管了一百个,咱们就暴露了。暴露了,谁都走不了。”

    他看着那些溃兵,沉默了片刻。

    “但有一件事可以做——捡装备。等日军过去了,咱们回来捡。俄国人扔了那么多枪、炮、弹药,不能浪费。”

    赵大山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三月的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陆铮骑在马上,最后看了一眼奉天城的方向。城头,俄国的三色旗已经降下来了,日军的太阳旗正在升起。

    奉天会战结束了。从总攻到俄军溃败,不到四天。三十万俄军,被二十多万日军打得溃不成军。伤亡、被俘、失踪,加起来超过十万人。日军的伤亡,至少也有五万以上。

    这就是近代战争。不是英雄主义的浪漫故事,是钢铁、火药和血肉的绞肉机。

    陆铮转回头,策马南行。

    身后的战场,还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