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九月,小站。
陆铮升协统的消息,是在一个普通的下午传来的。
没有提前通知,没有风声,甚至没有任何征兆。他正在操场上带着新编第一标训练,传令兵骑马飞奔而来,手里举著一份盖著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关防大印的公文。
“第四镇新编第一标标统陆铮,接令!”
全标一千二百个人齐刷刷停下动作,操场上鸦雀无声。
传令兵展开公文,扯著嗓子念:“兹有第四镇新编第一标标统陆铮,屡立战功,办事可靠,堪当大任。著升为第四镇第四协协统,辖两标,计四千人。即日到任。”
协统。旅长。
操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协统!标统升协统了!”
“从标统到协统,这才多久?”
“不到一年!标统升了不到一年,又升了!”
赵大山站在队伍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想喊,嗓子却像被什么堵住了。旁边的刘柱子已经喊出来了:“协统!陆协统!”声音破了,像杀猪一样,但没有一个人笑。
陆铮接过公文,面色平静,但心跳得很快。
协统。从哨官到协统,三年。光绪二十八年他还是个小小的哨官,手底下只有四十六个面黄肌瘦、怨气冲天的兵。三年后,他是协统,手底下有四千人,两个标,十几个营。在北洋新军的历史上,这个速度,前无古人。
传令兵走后,操场上的人围了上来。张大牛、李二虎、陈有才、赵大山、刘柱子、孙德胜——一张张熟悉的脸,一双双发红的眼睛。
“协统,”张大牛的声音在发抖,“您今年才二十四”
陆铮看了他一眼,笑了。
“二十四怎么了?嫌我年轻?”
“不是不是!”张大牛赶紧摆手,“标下是说,您太厉害了。二十四岁当协统,北洋头一份!”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当天就传遍了整个小站,然后传遍了整个北洋。
第四镇的军官们炸开了锅。二十四岁的协统,在北洋新军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有人震惊,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但没有人敢不服。
因为陆铮的功劳摆在那里。
练兵——他的新编第一标是北洋示范标,袁世凯亲自定的,全北洋的标杆。剿匪——凤凰山一战,地道爆破,全歼土匪三百,己方伤亡十余人。东北侦察——两次出关,带回日军作战计划、俄军布防图、两千多支步枪、五十多万发子弹。这些功劳,随便拎出一件,都够升一级。他把三件都干了,连升两级,有什么好说的?
第五镇那个老标统张德标,上次陆铮升标统的时候他写了信给袁世凯叫屈。这次他听到陆铮升协统的消息,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对身边的人说:“服了。这回真服了。二十四岁的协统,老子当了二十年兵才混到标统。这小子,有本事。”
李德厚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营房里擦枪。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摇摇头。当初他还匿名举报陆铮克扣军饷,现在人家已经是协统了,他还只是个队官。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不是靠使绊子能弥补的。
曹锟在协部听到消息,正在喝茶。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笑了好一会儿。
“这小子,”他自言自语,“比我预想的还快。”
旁边的参谋小心翼翼地问:“协统,陆铮升了协统,跟您平级了。您不觉得——”
“觉得什么?”曹锟看他一眼,“觉得他抢了我的风头?笑话。他是我的兵,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他升得越快,我越有面子。”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说:“再说了,北洋不是论资排辈的地方。有本事的上去,没本事的下来。陆铮有本事,他就该上去。”
吴佩孚在保定听到消息,正在协部写公文。他放下笔,把那份公文拿起来看了三遍,确认没有看错,然后笑了。
“三弟,干得好。”他把公文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协统了。比我快,比二弟快,比所有人都快。”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但协统只是开始。北洋的舞台,大得很。”
孙传芳在第三标的操场上听到消息,正在带着士兵练刺刀。他把木枪往地上一插,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我孙传芳的兄弟,二十四岁的协统!整个北洋,有几个人能做到?”
他笑完了,擦了擦眼泪,看着远方。
“三弟,你跑得太快了。我得追啊。”
袁世凯在保定总督府听到消息,正在批阅公文。他头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徐世昌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大人,陆铮今年才二十四,升协统是不是太快了?”
袁世凯放下笔,抬起头。
“快?他立的功,换别人至少升三次。我压着没让他升太快,是怕他太年轻,压不住下面的人。但新编第一标他练得好好的,东北的任务他完成得漂漂亮亮,一千支枪说交就交,什么都没要。这样的人,你不升他,升谁?”
徐世昌不说话了。
袁世凯又拿起笔,继续批阅公文,淡淡地说了一句。
“二十四岁当协统,是快了。但只要他有本事,再快也不怕。”
九月初九,第四镇第四协正式成军。
四千个人,两个标,十几个营,站在小站的操场上,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陆铮站在检阅台上,看着面前这支队伍,心里翻涌著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三年前,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是一个被人打晕在炕上的小哨官,手底下只有四十六个兵。三年后,他是协统,手底下有四千个兵。
四十六到四千,哨官到协统。三年。
“弟兄们。”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被风送到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我是你们的协统。”
四千双眼睛,齐刷刷看着他。
“我不需要你们服我。服不服,是靠本事挣的,不是靠嘴说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三个月后,全协大比武。射击、体能、战术,三项考核。考核成绩最差的标,标统撤职。成绩最好的标,赏银五千两。”
四千个人的眼睛,齐刷刷亮了。
“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大声点!”
“明白了!!!”
声音震得操场边上的树叶都在抖。
陆铮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检阅台。
身后,四千个人的喊杀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走到操场边上,回头看了一眼。
秋日的阳光下,四千支步枪的刺刀闪著寒光。四千张年轻的脸,写满了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