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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黄兴脱险

    第114章 黄兴脱险11月27日,汉阳失守的当天傍晚。

    黄兴站在汉阳城头,看着城下蜂拥而入的北洋军,面色铁青。他已经三天没有合眼了,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军装上满是泥土和硝烟的痕迹。这二十多天来,他几乎是靠着一股气在撑著。

    “总司令,快走!”副官拉着他的胳膊,“清军马上就要进城了!”

    黄兴咬了咬牙,转身下了城楼。他的马已经备好了,几个人护着他往江边跑去。江边有一艘小火轮,是来接应他们撤回武昌的。

    船到了江心,突然几发炮弹落下来,在水面上炸开。浪花溅得船身剧烈摇晃,黄兴差点被甩到江里。后面的追兵已经到了江边,北洋军的士兵站在码头上朝他们开枪,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武昌对岸,军政府都督黎元洪站在江边等著。他面色阴沉,看到黄兴从船上下来,快步迎上去。

    “黄总司令,汉阳真的丢了?”

    黄兴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丢了。我对不起湖北的父老。”

    黎元洪摆了摆手:“不是你的错。北洋军太强了,我们打不过。”

    当天晚上,武昌军政府召开紧急会议。黄兴报告了汉阳失守的经过和原因,会场气氛凝重得像一潭死水。

    “武昌恐怕也守不住了。”黄兴的声音沙哑,“北洋军随时可能渡江进攻。我的建议是——放弃武昌,退往南京,保存实力,再图恢复。”

    “放弃武昌?!”会场里炸开了锅。有人拍桌子,有人站起来指著黄兴的鼻子骂,有人说他是“胆小鬼”“临阵脱逃”。

    黎元洪坐在上首,一言不发。他面色阴沉如水,既没有支持黄兴,也没有反对。

    黄兴没有争辩。他太累了,累到不想跟任何人争辩。他知道自己是对的——北洋军有三万人,革命军不到八千人,装备、训练、火力都远远不如。守住武昌,只能白白牺牲。

    但他的话,没有人听。

    小站以北,信阳行辕。

    陆铮坐在帐篷里,面前摊著一张武昌城防图。汉阳失守后,他的情报网路一直在密切注视著武昌的动态。

    陈有才掀帘进来,脸色很不好看。

    “协统,武昌那边刚传来的消息。黄兴提出放弃武昌、退往南京,跟黎元洪吵翻了。革命党内部乱成一锅粥。”

    陆铮放下地图。

    “黄兴在武昌待不下去了。他要走。但如果他公开走,会被革命党人骂成逃兵。他需要有人帮他。”

    吴佩孚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句话,眉头紧锁。

    “三弟,你打算做什么?”

    陆铮沉默了片刻。

    “救一个人。”

    11月29日深夜,武昌。

    黄兴住在军政府后院的一间小屋里。他已经收拾好了简单的行装,但没有告诉任何人。白天开会时,他的话被一片反对声淹没了。黎元洪虽然没有明确反对,但也没有帮他说话。革命党内有人甚至暗示要追究他丢失汉阳的责任。

    黄兴苦笑了一下。他来武昌的时候,万众欢呼,“黄兴到”三个字能让前线将士士气大振。现在汉阳丢了,他成了众矢之的。功劳是大家的,责任是一个人的。这就是革命。

    敲门声响了三下,一长两短。这是陆铮的人事先约定的暗号。

    黄兴打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穿灰色长衫的中年人,面容普通,眼神沉稳。

    “黄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走。”

    “谁派你来的?”

    “陆先生。北洋第四协协统陆铮。”

    黄兴愣了一下。

    “北洋的人?救我?”

    “陆先生说,中国需要你们这样的人。北洋有人想打到底,有人不想打。不想打的人,希望南北能够谈判。”

    黄兴沉默了。

    他想起了白天会议上那些骂他“胆小鬼”的面孔,想起了那些指责他丢失汉阳的尖刻声音。他冒着枪林弹雨在前线督战的时候,那些人坐在后方安安稳稳地开会。现在输了,全成了他的错。

    “走吧。”

    黄兴跟着那人出了后门。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马车,没有标志,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痕迹。他上了车,马车无声无息地驶入夜色之中。

    马车穿过武昌城的小巷,绕过了北洋军设在江边的哨卡。开车的车夫对武昌城每一条街巷都了如指掌,哪儿有清军,哪儿有巡逻队,哪儿可以绕路,他全都知道。车夫是陆铮派来的,北洋同乡会在湖北的联络人,在武昌住了十几年,闭着眼睛都能走遍全城。

    在江边一处隐蔽的码头,一艘小汽船已经等候多时。黄兴换乘小船,向下游驶去。江面上雾气弥漫,对岸的武昌城灯火点点,隐约传来枪炮声。

    天快亮的时候,黄兴乘坐的小船到达了汉口英租界。租界里很安静,街灯昏黄,没有巡逻的北洋军士兵。

    上岸后,黄兴被带到英租界的一幢小洋楼里。这是北洋同乡会在汉口的秘密联络点,门口挂著“华洋商行”的招牌,里面的管事都是陆铮的人。

    在楼上的房间里,一个年轻人已经等在那里。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三十出头,面容沉稳,眼神很亮。陆铮的副手,陈有才。

    “黄先生,受惊了。”陈有才站起来,抱拳,“陆先生让我转告您——汉阳之败,非战之罪。北洋军的装备和兵力数倍于革命军,换谁来指挥都一样。请不要自责。”

    黄兴沉默了片刻。

    “陆先生是北洋的协统,为什么要救我?”

    陈有才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陆先生说,中国需要变革。北洋不是铁板一块,有人想打到底,有人想谈判。想谈判的人认为,南北应该坐下来谈,不该继续打了。打下去,死的都是中国人。”

    黄兴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在汉阳前线,那些士兵冲上去一批倒下一批,冲上去又倒下。北洋军和革命军,都是中国人。死在内战里的中国人,比死在洋人枪下的还多。

    “请转告陆先生——黄兴记下了。”

    陈有才点了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过去。

    “这是去上海的安全路线。沿途有我们的人接应。请黄先生一路保重。”

    黄兴接过文件,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陈有才站在窗前,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晨雾中,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黄兴后来对人说,北洋军中也有明白人,不是所有人都想打内战。

    他不知道陆铮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记住了那句话——“打下去,死的都是中国人。”

    这句话,比枪炮更有力量。

    消息传到了小站。

    陆铮从陈有才的电报中得知黄兴已经安全抵达上海,这才放下了悬著的心。

    吴佩孚坐在他旁边,看着他。

    “三弟,你救黄兴,不只是为了留一条后路吧?”

    陆铮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大哥,冯国璋烧了汉口,还想打武昌。如果革命党被打垮了,北洋一家独大,袁大人以后跟谁谈判?靠谁牵制冯国璋?”

    吴佩孚沉默了片刻。

    “你是说——黄兴活着,革命党就还有一口气。革命党有一口气,袁大人就有谈判的筹码。”

    陆铮点了点头,微微一笑。

    “还有,革命党欠我一个人情。这个人情,以后用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