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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上海火车站

    第133章 上海火车站1913年3月20日晚,上海。

    沪宁铁路上海火车站。这座建成刚满四年的车站,是上海最繁忙的交通枢纽之一。白天人来人往,嘈杂喧闹;入夜后稍显冷清,但仍有不少旅客进出。站前广场上,几盏煤气灯发出昏黄的光,照着匆匆赶路的行人。黄包车夫缩在车座上打盹,报童已经收摊回家了,只有几个卖茶叶蛋的小贩还在寒风中守着炉子。

    这一天,车站的警戒比平时严密了许多。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分布在站台和广场各处,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来往的人群。因为今夜有一位重要人物要从这里出发——国民党代理理事长、国会多数党领袖、即将北上组阁的宋教仁。

    北洋政府的国务总理赵秉钧,刚刚发来电报,说已在车站迎接准备。袁世凯也发来电报,表示“闻公启行,甚慰”。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宋教仁是当晚10时左右到达车站的。他穿着一身黑色呢绒大衣,头戴礼帽,手里提着一只皮箱,身边跟着国民党党员于右任、廖仲恺、吴稚晖等人。他的心情很好,一路上谈笑风生,跟同志们讨论著北上后的组阁计划。

    “这次北上,一定要把责任内阁搞起来。”他在车上对廖仲恺说,“袁世凯虽然不情愿,但国会选举结果摆在那里,他不能公然违背民意。”

    廖仲恺点了点头,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钝初,你这次北上,要不要多带几个保镖?”

    宋教仁笑了。

    “带保镖干什么?我是去组阁的,不是去打仗的。袁世凯再怎么样,也不敢对我动手。他还要靠我帮他稳定南方呢。”

    车站的钟楼敲响了10点的钟声。宋教仁一行人穿过广场,走上站台。他们要坐夜车北上,次日清晨到达南京,然后转车去北京。站台上的警察列队敬礼,气氛庄重而平静。宋教仁向警察们点头致意,然后转身跟送行的朋友们握手告别。

    “钝初,一路顺风。”于右任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摇。

    宋教仁笑着说:“等我到了北京,第一件事就是推举你当教育部总长。”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短褂的年轻人从站台柱子的阴影中闪了出来。他的动作很快,脚步很轻,像一只潜伏已久的猫。没有人注意到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宋教仁身上。

    年轻人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宋教仁的后背。

    “砰——”

    第一声枪响,撕裂了车站的平静。子弹击中了宋教仁的腰部,他身体猛地一颤,向前踉跄了一步。

    “砰——”

    第二声枪响,子弹打中了他的腹部。鲜血瞬间浸透了大衣,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砰——”

    第三声枪响,子弹打穿了他的手臂。

    宋教仁的身体晃了两下,然后像一棵被砍倒的大树,重重地倒在血泊中。他的黑色呢绒大衣很快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在站台的石板上蔓延开来。他的帽子滚落在一旁,露出花白的头发和一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

    “有刺客!”

    “快来人啊!”

    “宋先生中枪了!”

    站台上一片混乱。警察们拔出枪四处张望,送行的人们惊叫着四散躲避。凶手趁著混乱,转身就跑,消失在站台的黑暗中。

    于右任第一个扑到宋教仁身边,跪在地上,声音都变了:“钝初!钝初!你怎么样?”

    宋教仁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哆嗦著,费力地吐出几个字:“我我中枪了快快叫医生”

    廖仲恺也跑过来,脱下自己的大衣盖在宋教仁身上,回头冲着警察大喊:“快叫救护车!快!”

    吴稚晖蹲下来,握住宋教仁的手,声音哽咽:“钝初,坚持住,医生马上就到。”

    宋教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腹部不断涌出鲜血,把身下的石板都染红了。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地说著什么。于右任俯下身去听,只听到几个字:“责任内阁宪法不要分裂”

    这时,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察跑过来,手里举著一块铜牌:“宋先生,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宋教仁看了一眼那块铜牌,嘴角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这不是国民党的东西有人在陷害”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警笛声由远而近,一辆救护车呼啸著驶进车站。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抬着担架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宋教仁抬上去。于右任、廖仲恺、吴稚晖跟着上了救护车,车子发动,驶向沪宁铁路医院。

    站台上留下了一大摊血迹,在煤气灯昏黄的光照下,显得触目惊心。警察们在现场拉起了警戒线,一个穿西装的侦探蹲在地上,仔细研究著子弹的弹道和凶手的逃跑路线。

    夜风很凉,吹得站台上的报纸到处乱飞。卖茶叶蛋的小贩已经收摊跑了,黄包车夫也散了,整个火车站像是被抽空了灵魂,只剩下警察手中的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

    宋教仁仰面而卧,鲜血顺着担架往下滴。他在担架上断断续续地说:“我此次北行,本想调和各方不料遭此横祸”

    于右任握着他的手,泪流满面。

    “钝初,你别说话了,留着力气。”

    宋教仁摇了摇头,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他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动容的话:“我虽死,而精神不死望诸同志继续奋斗”

    他闭上眼睛,陷入了昏迷。

    与此同时,北京。

    1913年3月21日凌晨,中南海,总统府。

    陆铮是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他住在陆军部附近的官邸里,电话直接通到卧室。他摸黑拿起听筒,是总统府值班秘书打来的,声音发颤。

    “陆次长,上海急电。宋教仁先生遇刺了。”

    陆铮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睡意全消。

    “什么?”

    “3月20日晚,宋教仁先生在上海火车站准备北上的时候,遭到枪击。腹部中弹,伤势严重,正在医院抢救。”

    陆铮握著听筒的手微微发抖。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凶手呢?”

    “跑了。上海警方正在追捕。”

    “消息还有谁知道?”

    “大总统已经知道了。段总长也知道了。国务院那边,赵总理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陆铮放下电话,坐在床边,久久不语。窗外,北京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见星星,也看不见月亮。

    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

    他站起来,换了一身军装,没有叫车,一个人步行穿过东长安街,往总统府走去。凌晨的北京城很安静,只有更夫敲著梆子从巷子里走过。路灯昏暗,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摇曳,像一群无声的幽灵。

    他心里清楚,这个夜晚,将改变很多人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