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张勋的暴行1913年8月下旬,安徽。
陆铮在南京忙着整编降军、训练补充营的时候,另一支北洋军正在安徽大地上制造著另一种“战果”。
张勋的辫子军。
张勋,字少轩,江西奉新人。清末曾任江南提督,辛亥革命时率部坚守南京,战败后退守徐州。袁世凯当上临时大总统后,他见风使舵,宣布拥护共和,部队改称“武卫前军”,但他和他手下的兵,个个脑后都拖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这就是“辫子军”的由来。
二次革命爆发后,张勋奉命率辫子军从徐州南下,进攻安徽。他的任务是攻占安庆,消灭安徽都督柏文蔚的反袁势力。辫子军一路南下,攻城略地,然而这支军队的“战功”,更多的是创建在平民百姓的鲜血之上。
8月22日,辫子军攻占了安徽北部重镇——蚌埠。
蚌埠是皖北的战略要冲,津浦铁路经过这里,扼南北交通之咽喉,自古为兵家必争之地。辫子军进城后,没有像北洋其他部队那样维持秩序、安抚百姓,而是开始了肆无忌惮的烧杀抢掠。士兵们挨家挨户敲门,抢粮食、抢钱财、抢女人。稍有不从,拔刀就砍。有人被活活打死在大街上,有人被拖出家门再也没有回来。商铺被洗劫一空,民宅被放火烧毁。
据后来的统计,辫子军在蚌埠城内杀害平民上千人,烧毁住屋数百间,抢劫财物不计其数。整座城市像被蝗虫过境一样,变成了一片废墟。
消息传到南京,已经是8月底了。
陈有才拿到电报时,脸色铁青。他犹豫了很久,才走进陆铮的办公室,把电报放在桌上。
“师长,张勋的辫子军在蚌埠杀人了。杀了很多老百姓。”
陆铮拿起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手很稳,但陈有才注意到,他的指节泛白了。
“杀平民?抢掠?放火?”
“是。不止蚌埠,沿途的城镇,辫子军都干过类似的事。”陈有才的声音低沉,“北洋各部的纪律,数辫子军最差。他们的兵本来就是土匪招安的,骨子里的匪性改不掉。张勋自己也是个粗人,只管打仗,不管军纪。”
陆铮放下电报,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南京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百姓们已经在北洋军的保护下恢复了正常生活。他不知道,几百公里外的蚌埠,百姓们正在水深火热之中。
“张勋这是在给北洋抹黑。”他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北洋军的枪,是用来打叛军的,不是用来杀百姓的。辫子军这么一搞,北洋的名声就全毁了。老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想——北洋军跟土匪有什么区别?北洋政府跟清朝有什么区别?”
他转过身,看着陈有才。
“事情属实吗?”
“属实。北洋同乡会在蚌埠的联络点发来的消息,还有几家报社的记者也在现场。南京的《民立报》、上海的《申报》,都在准备报道。”
陆铮咬了咬牙。“马上给北京发报。把辫子军在蚌埠的所作所为,如实报告给大总统。一个字都不要瞒,也不要添油加醋。有一说一,有二说二。”
陈有才犹豫了一下。“师长,张勋是袁大人的老部下,在徐州一带经营多年。咱们告他的状,会不会得罪人?”
陆铮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告的不是张勋,是他的辫子军。杀人放火,天理难容。我要是装作不知道,那些惨死的百姓,会在我梦里敲门。”
陈有才不再说什么,转身去拟电报。
电报发到北京,袁世凯收到了。
他坐在中南海居仁堂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份电报,沉默了很久。电报上写着辫子军在蚌埠的暴行——烧杀抢掠,民怨沸腾。北洋军的名誉,正在被这支土匪般的军队毁掉。
他放下电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张勋这个人,能打仗,但不会带兵。”他自言自语,“他跟段祺瑞、冯国璋不一样。段祺瑞是正规军出身,冯国璋也读过军校。张勋是土匪招安,骨子里的匪性去不掉。”
赵秉钧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大总统,要不要提醒张勋,让他约束部下?”
袁世凯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提醒?提醒有用吗?张勋的辫子军,就靠抢掠发饷。我要是让他不抢,他拿什么养活那些兵?北洋财政本来就紧张,哪有余钱养他那些辫子兵?”
赵秉钧不敢再说了。
袁世凯把电报收进抽屉,没有批复,也没有转发。他的态度是——不置可否。既不表扬张勋,也不批评他。他知道张勋的辫子军军纪差,但他需要张勋打仗。打完了仗,再说。
但袁的态度,让陆铮的心凉了半截。
几天后,陆铮从北京的眼线那里得到了反馈——袁世凯没有处理张勋,也没有公开表态。辫子军还在安徽打仗,还在烧杀抢掠。一切照旧。
陆铮在师部的办公室里,对吴佩孚发了火。
“大哥,你说,袁大人为什么不处理张勋?”
吴佩孚端著茶杯,慢慢喝了一口。他知道陆铮在气头上,没有急着回答。
“张勋的辫子军,是北洋的耻辱。”陆铮一拳砸在桌上,“我们在南京秋毫无犯,老百姓叫我们‘仁义之师’。张勋在蚌埠杀人放火,老百姓骂我们北洋是‘土匪’。我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名声,被他几天就毁光了!”
吴佩孚放下茶杯。
“三弟,你说得对。张勋确实是在给北洋抹黑。但你想过没有,袁大人为什么不动他?”
陆铮看着他,等待下文。
“第一,张勋手里有兵。武卫前军虽然军纪差,但能打仗。二次革命还没结束,袁大人需要他出力。现在处理他,等于自断一臂。”
“第二,张勋的地盘在徐州。徐州是苏北的门户,战略位置重要。如果逼急了张勋,他倒向国民党,袁大人就麻烦了。”
吴佩孚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第三,袁大人不是不想管。他是管不了。北洋不是铁板一块,各军各有各的派系。段祺瑞管不了冯国璋,冯国璋管不了张勋,袁大人也要掂量著办。动一个张勋,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那些观望的、摇摆的、投机的势力,会对袁大人的权威产生怀疑。”
陆铮沉默了。他知道吴佩孚说的都是实话,但他的心里堵得慌。
“大哥,我不甘心。”他的声音很低,“我们在前线拼命,是为了中国不乱。张勋在后方祸害百姓,他在糟蹋我们拼出来的成果。”
吴佩孚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些东西。
“三弟,你记住——张勋今天的下场,不会好。北洋的名声被他自己糟蹋了,以后没人会看得起他。这种人,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陆铮没有接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南京的初秋,早晚已经有些凉意了。梧桐树的叶子开始变黄,在风中轻轻飘落。
“大哥,你说得对。”
陆铮知道,张勋的暴行,在北洋这些大人眼里不过是“小节”,不值得为这种事得罪人。
但他不这么想。他是从后世穿越来的人,他知道——军队的纪律,就是军队的生命。一支失去纪律的军队,就是一群穿着军装的土匪。这样的军队,也许能打赢一两次仗,但永远赢不了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