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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中考落榜,这开局连狗都摇头

    夏南星低头看成绩单。

    纸片边角起毛,上面印着鲜红的数字。语文62,数学25,英语18。

    直男灵魂在身体里直抽抽。

    总分加起来不到两百。去工地搬砖人家包工头都嫌你记不清账。

    这开局,连路边的野狗看了都得摇两下尾巴再走。

    外屋传来李淑芬趿拉拖鞋的动静,踩得水泥地咚咚响。

    “还磨蹭啥!洗把脸赶紧滚出来!去找你爸!”

    她扯着嗓门喊。声音在狭窄的过道里撞来撞去。

    夏南星叹口长气。转身走到洗脸盆前,捧起凉水胡乱搓了两把脸。

    眼窝里的黑炭冲干净了,露出底下白净的脸皮。

    她套上一件发黄的白短袖,推开卧室门往外走。

    李淑芬正站在门口,手抓着防盗门把手。把手掉漆,露出里头的黄铜底子。

    门轴缺油,嘎吱一扯。

    门拉开半扇。一股子廉价旱烟味顺着缝隙钻进鼻腔。

    夹着浓烈的机油和铁锈酸臭味。

    夏南星迈出门槛。楼道里没声控灯。

    只有西晒的太阳光从半截破窗户漏进来,晃出满天飞的灰尘。

    一个人影蹲在对门防盗门边上。缩成一团,后背贴着掉灰的墙皮。

    “咳……淑芬?”

    人影动了。手里的红塔山按在水泥地上,鞋底碾出几点火星子。

    是老夏。夏建国。

    老夏扶着墙根站起来。左腿膝盖上的蓝色帆布工装破了个洞,露出黑黢黢的皮。

    李淑芬步子顿住。眼睛死盯过去。

    “老夏?你……你咋没在厂里?”

    老夏把右手往背后藏。肩膀往下塌,眼神乱飘。

    “那啥……机器检修。今儿停工,提前下班了。”

    他咧开嘴笑,脸上的褶子夹满黑灰。

    李淑芬眼尖。一步跨过去,扯住老夏的工装袖子往外猛拽。

    “躲啥!手拿出来!”

    老夏绷不住劲,右手被硬生生拖到太阳光底下。

    夏南星靠着门框,视线越过李淑芬的肩膀。心脏猛地收缩。

    那只粗糙像树皮的手掌上,大拇指和食指裹着厚厚一圈白纱布。

    纱布透着暗红血水,跟黑泥混在一块,粘糊糊的。

    李淑芬眼眶瞬间充血。嗓子哑了,带着哭腔。

    “你个老东西……你是不是疯了!你是不是故意往那破冲床底下伸手的!”

    老夏结巴起来,嘴唇哆嗦着挤不出整句。

    “没……没瞎说。真手滑。滑了一下而已。”

    他咽口唾沫,用完好的左手去掏裤兜。

    摸出一叠揉得跟咸菜干一样的钞票,哆哆嗦嗦往前递。

    “厂长给批了工伤。算上这月工资,给结了八百块。加上家里铁盒底子攒的……”

    他抬头看夏南星,眼神讨好。

    “给丫头交那个……红星职高的赞助费,够数了。”

    李淑芬没接钱。

    抬起两只手捶在老夏胸口上。一拳又一拳,没用劲,光剩大口喘气。

    眼泪砸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洇出铜钱大的水晕。

    夏南星喉结下意识滚动。咽下一口带土味的唾沫。

    呼吸发紧。

    前世他是孤儿院里长大的野草。没人管饭,生病了就在铁架床上硬扛。

    三十岁卷生卷死猝死在电脑前,连个来收尸的亲属都没有。

    他从没体会过啥叫家人。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为了闺女不到两百的破成绩,硬生生拿骨头去换钱。

    这沉甸甸的羁绊像块热铁,烙在灵魂上,烫得发慌。

    “行了行了,别嚎了。街坊邻居听见丢人。”

    老夏用左手拍拍李淑芬的后背,推着她往屋里走。

    进门换鞋。老夏脱掉胶鞋,大脚趾从破洞袜子里露出来。

    他转头看见夏南星。愣了一下。

    眼神在她洗干净的素颜上打转,眼角挤出几条笑纹。

    “哎哟。丫头把那鸡窝头洗了?挺好。洗了像个人样。”

    他顿了顿,语气放软。

    “成绩差别愁。爸给你安排学校。明儿就去交钱。”

    夏南星鼻子泛酸。胡乱点个头,逃似地钻回卧室。

    门没关严,留了条缝。

    她背靠着木门板,手心里全是冷汗。

    另一只手还死死捏着那张皱巴的成绩单。纸片在指尖勒出一道红印。

    上辈子半夜熬着写歌单、想段子,为了几毛钱打赏给网络大哥鞠躬。

    卷到心脏骤停,图个啥?

    老天爷给机会重开,她发过誓。这辈子打死不卷,就当一条躺平混吃等死的咸鱼。

    绝对不看人脸色,绝对不去吃苦受罪。

    但咸鱼也得分情况。

    让老夏拖着残废手去凑高价学费,让李淑芬天天在超市站台抹眼泪。

    这种踩着爹妈血肉躺平的咸鱼,她躺不踏实。

    她垂下眼皮看手里的纸团。

    纸片被揉成一团烂菜叶,顺手丢进脚边的塑料废纸篓。

    得搞点钱。

    不用多。搞够交学费和买米买肉的钱,让老夏把那卖命的钱收回去。

    然后自己再找个清闲地方,安安心心做个废物。

    外屋传来塑料袋摩擦的刺啦声。

    李淑芬在翻五斗橱抽屉找紫药水。嘴里嘟囔个不停,夹带着抽鼻子声。

    “老夏你这手……明儿拆纱布还得去巷口诊所。那红星职高咱别去了行不行?学费贵得吸血。”

    老夏的声音含糊,像嘴里咬着牙签。

    “不行。不念书……丫头以后干啥?去大马路上捡破烂?钱你收着。”

    “缴啥费!家里米缸都见底刮得铲子响了!”

    李淑芬急眼了。一把拉开冰箱门,又哐当一声狠狠摔上。

    “买菜钱都没了!明儿咱全家拿嘴去喝西北风啊?”

    夏南星透过门缝往外看。

    桌角放着那堆带血的零钞。几张一百的夹着五十的,破旧不堪。

    正琢磨去哪弄点没成本的快钱,客厅里突然没动静了。

    老夏咳嗽两声。

    一只左手在脏兮兮的屁股兜里掏半天,摸出一张花里胡哨的彩页纸。

    “啪”地拍在饭桌上。

    “别瞎嚷嚷。我今儿下班路过中心广场,捡了张这玩意儿。”

    老夏拿指甲盖敲敲纸面。

    “上面写着……去唱个啥歌,管顿热乎饭,还倒给发钱。”

    李淑芬凑过去。眯起近视眼,一字一顿念出声。

    “华夏好声音……海选招募?老夏你是不是疼傻啦!这电视里的玩意儿咱家谁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