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评委们赶苍蝇一样的厌烦态度。夏南星清了清嗓子,连个起手式都没有。
这正合她意。不磨叽。
她微低着头。鞋底在红胶带叉号上蹭了蹭,粘在鞋边的一块黑泥掉在地毯上。
胃里又传来一阵绞痛。酸水翻涌,顶得她胸口发闷。
早点完事早点去吃肉。
她在脑子里戳了下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幕。
【系统。把那个送的新手治愈值用了。随便给我弄首好唱的歌。】
机械音在脑壳深处嗡地响了一声。像拨动了一根生锈的钢丝。
【新手礼包扣除。地球记忆碎片《起风了》已载入宿主脑域。嗓音微调模块同步开启。】
话音刚落。喉管深处突然灌进一口凉风。凉飕飕的。像干吞了一把碎冰碴子。
原本干涩发紧的声带瞬间被泡软。脖颈那一圈皮肉泛起微弱的酥麻。
系统改造动作有点大。夏南星没压住肚子里的胀气。
嘴巴一张。打了个不大不小的饱嗝。
饱嗝声顺着舞台边缘的地麦传出去。在空旷的演播室里撞出两声回音。
女评委正拿打分表扇着风。听到动静,翻了一半的白眼直接卡在眼眶里。
“哎哟我的天。你这素质也太……”她嫌弃地往后躲,高跟鞋在桌子底下踢出响声。
她转头看右边的男评委。
“老张。你看看。这都什么人啊。一会要饭一会打嗝的。菜市场买菜都没这么随便。”
老张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红色圆珠笔。笔杆在指节间来回翻飞。
他憋着笑。肩膀一抽一抽的,西装料子跟着抖。
“小姑娘。”老张凑近话筒,“你不用唱多复杂。随便哼个小星星也行。出个声我们就给你盖淘汰章。”
坐在中间的罗大佑连眼皮都没抬。
他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干瘦的手死死捂着胸口。
刚才那一顿发火让他气喘不匀。现在他只想这黄毛赶紧从视线里滚出去,多看一眼他都怕自己高血压犯了。
夏南星没接话。
她把两只手揣进牛仔裤兜里。左边口袋漏了个大洞,手指头直接戳到了自己大腿根的肉上。
她站没站相。一条腿绷直,另一条腿弯着抖了两下。
连个深呼吸的动作都省了。
下巴微微收进发黄的短袖领口里。
嘴唇随随便便地张开一条缝。没有伴奏,没有任何铺垫。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
“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
声音钻出喉咙的瞬间。试音室里那股闷热粘腻的空气就像被一把锋利的刀片划开了。
清透。干净。
没掺杂一丝一毫的鼻音和杂质。
不像十五岁女孩常有的尖锐娃娃音,反倒带着一股子被生活磨搓过后的慵懒混响。
调子准得离谱。每一个咬字都像是砸在实木地板上的玻璃珠。清脆,利落。
老张手里飞转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桌面上。
笔顺着倾斜的板面往下滚,砸在他皮鞋脚面上,又弹落进地毯里。
他没弯腰去捡。身子猛地往前一探。
胸口撞在桌沿上。他像是不觉得疼,脖子伸得老长,死死盯住舞台。
“迈出车站的前一刻——”
“竟有些犹豫——”
夏南星闭上眼。眼皮上涂的黑炭眼影糊成一团。
脑子里全是上一世深夜下班的画面。
地铁站里冷清的白炽灯。手里攥着的那份永远改不完的破烂策划案。胃里常年隐隐作痛的饥饿感。
疲惫到骨子里的情绪,顺着系统改造过的声带,自然而然地往外流淌。
女评委手里的打分表停在半空。纸张挡住了她半张脸。
她微张着嘴。红艳艳的嘴唇抖了一下。
空调排风扇吹起她鬓角的碎发,扫过脸颊。她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生怕一闭眼。这天籁一样的声音就会溜走。
坐在中间的罗大佑猛地睁开了眼。
布满红血丝的老眼瞬间瞪大。眼角的鱼尾纹被绷得笔直。
他搭在肚子上的双手骤然收紧。指甲死死掐进手背的皮肉里,掐出十个月牙形的白印子。
原本急促的呼吸彻底停滞。干瘪的胸腔定格在半空。
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从他的手臂一直蔓延到后脖颈。头发根都竖了起来。
夏南星觉得喉咙发痒。气流过嗓的丝滑感让她没忍住。
索性拔高了半个调。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
“也沉溺于其中梦话——”
“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极致的转音。真假声无缝切换。
连个换气口都找不到。尾音带着一种轻微、却能挠进人心窝里的颤。
空灵里透着不甘,不甘中又带着洒脱。
这股子历经沧桑的宿命感,配上她那张画得跟鬼一样的十五岁小脸。
形成了一种撕裂般的美感。
冲击力大得能把人灵魂拽出来在地上摔打。
就唱到这。
夏南星嘴巴一闭。声音戛然而止。
演播厅里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聚光灯在半空打出光柱。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上下翻飞。
空调外机的轰鸣声此刻听起来分外刺耳。
夏南星把手从破洞裤兜里抽出来。抓了抓乱糟糟的黄毛。
刚才起调高了点。饿着肚子飙高音,脑瓜子有点缺氧发晕。
胃酸这会儿已经杀到了嗓子眼。再不去吃饭真得躺这儿了。
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挤出半滴生理性眼泪。
眼泪混着劣质眉笔的黑粉,顺着鼻梁往下淌了一点。
“那啥。各位老师。”
她恢复了那副站没站相的德行。人字拖在地上随意地拍打两下,发出啪嗒声。
声音变回了最初那种漫不经心的沙哑。
“我就唱这几句行吧。流程走完了。再往下唱……得加钱了。”
三个人像泥塑一样坐在长条桌后头。
没人接话。没人动作。
这空灵的声音和极致的转音技巧,直接让刚才还满脸不屑的三位评委瞬间僵在了座位上。
过了足足半分钟。
罗大佑的嘴唇终于开始哆嗦。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狠狠磕在桌子底下的横杠上,发出一声闷响。
双手在桌面上盲目地扒拉,带倒了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他一把死死攥住麦克风的黑色铁杆。
“你……你刚才……”
罗大佑嗓音全劈了,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抖得像寒风里快断的树枝。
“你刚才哼的这歌……叫、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