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哼的这歌……叫、叫什么名字？！”
罗大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砸出来。带着破音。
夏南星伸手抠了抠耳朵。耳膜被震得嗡嗡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踩着的红胶带叉号。脚后跟往后挪了半寸。
“问名字啊。”
她上下眼皮打架，强忍着没再打哈欠。
“叫《起风了》。刮大风那个起风。”
话音落地。长条桌后头一点动静都没了。
罗大佑嘴唇抖了两下。像是在默念这三个字。
他手背上的青筋还鼓着。死死捏着那个黑色麦克风杆子，指关节泛白。
脑壳深处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检测到强烈情绪波动。治愈值+50……+80……】
半透明的蓝色光幕自己弹了出来。右上角的数字跟抽风一样往上滚。
夏南星愣了一下。
胃里的绞痛感突然减轻了。一股子温热的活气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像大冬天喝了一口热面汤。四肢百骸都跟着舒坦。
系统这微调体质的功能居然是实时的。
“这词曲……是谁写的？”
罗大佑猛地往前探身。胸口压在桌沿上，挤翻了刚才那张画着大红叉的打分表。
“不可能是一个无名之辈！这结构……这咬字处理……”
他语速极快。唾沫星子喷在防喷罩上。
夏南星把手揣回破洞裤兜里。指尖捏住那两枚硬币。
“就一个大叔。”她张嘴就开始胡诌。
“天桥底下卖烤红薯的。我看他可怜，给了他两块钱。他顺嘴哼的。”
旁边那个叫老张的男评委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胡扯！卖红薯的能写出这种曲调？你当华语乐坛是菜市场啊！”
夏南星翻了个白眼。眼眶上的黑眼圈跟着往上一翻。
“爱信不信。反正我就听他唱过一遍。”
她脚尖在地毯上碾了两下。
“那啥。名字也告诉你们了。流程走完了吧？”
她指了指大门方向。
“外头那大哥说，饭点快过了。再不去，两荤一素就只剩素了。”
罗大佑一把薅住自己本来就没几根的头发。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他嗓门大得吓人。眼珠子瞪得溜圆，布满血丝。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你、你把老子半辈子的音乐观都给唱碎了！”
他大口喘气。手指头指着舞台。
“这歌没完！高潮呢？副歌高潮在哪！给我唱完！”
夏南星果断摇头。
“不唱。说了再唱得加钱。”
她揉着肚子。胃酸又开始往上返。
“我早饭就没吃。现在脑子缺氧。唱破音了算谁的？”
罗大佑急眼了。一把抓起旁边女评委还没开封的盒饭。
“啪”地拍在自己面前的桌面上。
“我的这份给你！双份排骨！唱！”
夏南星眼睛亮了。视线死死盯住那个透明塑料盖底下泛着油光的红烧肉。
喉结滚了一下。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演播厅里特别明显。
“早说啊。”
她把身子站直了。一条腿往前迈了半步。
不需要什么准备动作。系统改造过的嗓子就像一台加满油的跑车。
她微微仰头。躲开直射眼睛的聚光灯。
嘴唇张开。直接把调子顶到了最高区。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声音冲破喉咙。带着撕裂一切的穿透力。
整个演播厅的空气像被这嗓子瞬间抽干了。
那种历经沧桑后依然选择撞南墙的宿命感，全砸在这一句词里。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女评委猛地捂住嘴。
眼眶刷地一下全红了。
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毫无征兆地往下掉。砸在她手背上。
“哦，回首任由麻木的心交割——”
夏南星闭着眼。拖着长长的尾音。
真假声转换丝滑得像切开一块热黄油。
“不知所措的我们啊——”
最后几个字。她刻意放轻了声音。带出一点点气声。
像一阵风刮过。什么都没留下。
唱完了。
她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胸腔微微起伏。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空调排风扇的呼呼声成了屋里唯一的动静。
女评委的肩膀开始抽动。
她扯过一张抽纸。捂在眼睛下面。
黑色睫毛膏被眼泪洇开。在白纸上糊成一团黑泥。
“这词……呜……这词太扎心了……”
她一边抽泣一边吸鼻子。鼻涕堵在嗓子眼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老张摘下金丝眼镜。拿西装袖口在眼角胡乱蹭了两下。
眼圈也是红的。
他没说话。只是直勾勾盯着台上那个穿破洞短袖的黄毛。
像在看个怪物。
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快响疯了。
【治愈值+100！+150！+200！】
夏南星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在发热。常年营养不良导致的关节酸痛，这会儿全没了。
身子轻快得能原地蹦起两米高。
她舔了下干裂的嘴唇。
“哎。评委老师。”
她拿手在半空晃了两下。试图唤醒那三个石化的人。
“你哭啥啊。我就随便哼两句。你别回头讹我啊。”
女评委擤了个响亮的鼻涕。把纸团扔进垃圾桶。
她抬头看夏南星。眼神全变了。
刚才的嫌弃和厌恶早飞没影了。现在看她，就像看着失散多年的亲闺女。
“孩子……你、你这嗓子里，到底藏了多少故事啊。”
夏南星撇嘴。
“没故事。就藏了一肚子没消化的胃酸。”
她走下红叉。直接往舞台边上的阶梯走。
“歌唱完了。章给我盖了吧。顺便把那盒饭给我递过来。”
罗大佑终于回过神来。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起得太急，大腿撞在桌沿上。
他顾不上疼。一把拉开面前的长条抽屉。
手在里头一通乱翻。纸张表单哗啦啦响。
“找到了！”
他抽出一张边缘镶着金边的硬卡片。指头捏得死紧。
直接绕过长条桌。三步并作两步往台阶方向跑。
皮鞋踩在电缆上，脚下一绊。
他踉跄两步。差点在夏南星跟前摔个狗吃屎。
老张在后头吓得站起来喊：“老罗你慢点！骨折了台里不管报销的！”
罗大佑根本不搭理。
他冲到夏南星面前。喘着粗气。脑门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子。
近距离看这老头。脸上的褶子更多了。
他把那张金边卡片往前一递。直接怼到夏南星鼻子底下。
“拿着！”
夏南星往后仰头。躲开卡片边缘。
视线落在那卡片上。上头印着个大大的“通”字。
她没伸手接。眉头皱了起来。
“这啥玩意？扑克牌啊？我那盖了红戳的报名表呢？”
罗大佑气笑了。嘴角直抽抽。
“扑克牌？这是直通卡！”
他把卡片硬塞进夏南星手里。卡片边缘有些刮手。
“全省几万个海选选手。一共就三张直通卡！拿到这个，你不用参加复赛淘汰赛。”
他指头点着卡片表面。
“直接进省体育馆。参加三十强电视直播突围赛！”
老张在桌子后头直拍大腿。
“老罗你疯啦！这卡导演组交代过，得留给有背景的……”
“放屁！”罗大佑回头骂了一句，“在绝对的天才面前，背景算个球！”
他转过头。看着夏南星的眼神狂热得像在看一块绝世璞玉。
“丫头。你叫夏南星是吧？”
他放柔了声音。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比哭还难看。
“回去洗个头。买身干净衣裳。下个礼拜六来省台报到。我亲自给你挑歌。”
夏南星低头看看手里的金卡。
硬塑料的。掰不断。
她抬头。看着罗大佑那张通红的老脸。
“直通了是吧。不用再来排队唱歌了？”
罗大佑猛点头。
“对！不用排队了。直接上大舞台！”
夏南星叹了口气。把卡片翻了个面。
“那坏了啊。”
她把卡片往罗大佑胸口一拍。
“不用排队，那我每天上哪去领这五十块钱车马费？”
她指了指老头身后的桌子。
“还有。你刚才答应我的那份排骨饭。现在能给我不？我快饿脱相了。”
罗大佑张着嘴。喉结卡在半空。
他盯着被拍在胸口的直通卡。脑子嗡地一下短路了。
旁边刚擦干眼泪的女评委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老张更是捂着肚子。笑得直拍桌子。
罗大佑深吸一口气。胸腔鼓得老高。
他一把抓住夏南星的手腕。指头跟铁钳子一样。
“你个死丫头……你是不是缺心眼！”
他咬牙切齿。
“进了三十强。台里一天给你发两百块补贴！包五星级酒店食宿！”
夏南星眼睛瞬间瞪圆了。
“两百？还管住？”
“管！顿顿有肉！”罗大佑吼出声。
夏南星反手捏紧了那张金卡。迅速揣进兜里。
“那啥，老头。”
她咽了口唾沫。
“下礼拜六几点？去晚了酒店还给留饭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