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波看着夏南星这副避之不及的咸鱼模样,满脑子的商业宏图差点卡壳。
他那张熬得发黄的脸抽搐了一下。西装外套从臂弯滑落,掉在满是灰尘的地砖上,他也顾不上捡。
“退……退给我们?”
洪波嗓音发飘。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别人求爷爷告奶奶,甚至愿意带资进组都想上的《华夏好声音》。
眼前这丫头,居然为了躲懒,要把吃进肚子里的排骨饭折现退回来?
这脑回路,简直离了大谱。
“对啊。我不占你们便宜。”
夏南星撇了撇嘴。脚尖在马路牙子上碾着一块小碎石。
“五十块钱,加上那个盒饭算十块。一共六十。我下午就去网吧找周扒皮借,明儿给你们寄过去。”
她说完,转身就要往小区破旧的铁门方向走。
“哎!别别别!祖宗!”
洪波急眼了。两步并作一步冲上前。
他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死死拦在夏南星面前。
这要是让她走了。下周六的直播收视率就得跳楼。他这总导演的帽子也得跟着摘。
“谁要你退钱了!那是你凭本事唱来的!”
洪波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跟这种油盐不进的丫头谈音乐梦想、谈出人头地,纯属放屁。
他脑子转得飞快。迅速在心里拨弄算盘珠子。
“加钱!只要你回去录制,每期待遇涨到五百块!”
洪波扯着嗓子大喊。声音盖过了马路上汽车的喇叭声。
夏南星脚步顿住。
背对着洪波的身体僵了半秒。
她回过头。口罩上方的眼睛微微眯起,透出几分狐疑。
“五百?录一期就给五百?”
洪波一看有戏,赶紧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现金!录完当场结清!”
他趁热打铁,抛出杀手锏。
“而且,我保证不要求你强制练歌!你爱几点起就几点起,没人管你!”
夏南星转过身子。
手里的半个煎饼果子举在半空,忘了塞进嘴里。
这条件,听着有点意思了。
一天五百。那一个月不就是一万五?
老夏在机修厂砸断手指头,一个月才赚八百。
她这去台里混日子,赚得比老夏一年都多。
而且还不用早起练嗓子。这不就是换了个带空调的地方继续躺平吗?
“那……”
夏南星拿大拇指刮了刮鼻尖。
“饭呢?我听那老头说,管饭?”
洪波心里狂喜。这丫头果然是个吃货。
“管!绝对管!”
他一拍胸脯。震得衬衫扣子差点又崩开一颗。
“以后你的伙食,不走选手通道。直接按导师的VIP标准走!”
洪波信誓旦旦。
“想吃什么点什么。什么鲍鱼、海参、大闸蟹。只要台里食堂有的,你敞开了造!”
夏南星眼底的防备瞬间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亮晶晶的光芒。
这特么哪是去选秀。这是去吃大户啊。
“你说的啊。要是到时候只有烂白菜,我当场就撂挑子走人。”
她咬了一口煎饼。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走不走!我洪波拿人格担保!”
洪波激动得直搓手。回头瞪了还在发愣的小刘一眼。
“还愣着干嘛!赶紧拉车门!请夏小姐上车回台里!”
小刘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去拉商务车的侧门。
夏南星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走到车边。
刚准备抬腿跨上车。
斜刺里突然窜出个胖乎乎的身影。
“南星!你干嘛去!”
苏柚手里捏着张五块钱的网费收据,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她瞪着那辆挂着省台通行证的高档商务车。又看了看衣冠不整的洪波。
“你……你不会是被拐卖了吧!”
苏柚一把扯住夏南星的胳膊。警惕地盯着洪波。
“我告诉你啊大叔!这可是光天化日!我、我报警了啊!”
洪波欲哭无泪。
今天出门是没看黄历吗。怎么尽碰上些不按套路出牌的丫头。
“小姑娘。我不是人贩子。我是好声音的导演。”
洪波努力挤出一个和蔼的笑。摸了摸自己那光秃秃的脑门。
“夏南星同学是要去参加复赛的。”
苏柚愣住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参加啥?好声音?”
她看看洪波,又转头看看夏南星。
“就她?她那公鸭嗓子,去那唱啥?唱铁窗泪啊?”
夏南星翻了个白眼。
伸手在苏柚那乱七八糟的刘海上一弹。
“闭嘴吧你。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
她转头看向洪波。
“那啥,大背头。这胖子是我助理。能带她一起去蹭饭不?”
洪波哪敢说不。现在就是让他带个连去蹭饭,他都得供着。
“带!带!一起上车!”
他连连挥手。示意小刘赶紧把人请上去。
十分钟后。
黑色的商务车在柏油路上飞驰。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真皮座椅软乎乎的。
夏南星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舒服地叹了口气。
苏柚坐在旁边。像屁股底下长了钉子一样。左扭右扭。
她压低声音,凑到夏南星耳边。
“哎。南星。你真要去省台啊?你那嗓子行不行啊?”
夏南星没睁眼。
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打着节拍。
“行不行的。反正去了有海鲜吃。五百块钱一天呢。”
她声音懒洋洋的。
“你到时候机灵点。给我多打包点回来。老夏还没吃过澳龙呢。”
车子一路开进广电大厦的地下车库。
洪波领着两人,熟门熟路地进了电梯。直奔顶层总导演办公室。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办公室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
“洪导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黄毛,要把直播流程全打乱!”
一个尖锐的女声传出来。
“唐宁可是带资进组的!她爸赞助了八百万!她的压轴位置绝对不能动!”
洪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一把推开办公室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屋里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是副导演老宋。女的是个三十来岁、打扮干练的经纪人。
看到洪波进来。两人都停了嘴。
视线齐刷刷地落在洪波身后的夏南星身上。
经纪人眉头一皱。眼神上下打量。
“洪导。这位是……”
洪波没搭理她。
他走到大班台前。拿起那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
“这就是我要找的人。夏南星。”
洪波转头看着经纪人。语气不容置疑。
“下周六的直播。她压轴。这是台里的决定。”
经纪人脸色一变。
“洪导。您这就不讲规矩了吧?唐宁的合同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夏南星突然开口打断。
她拉开一把真皮椅子。一屁股坐下。
双腿交叠,人字拖在半空晃荡了两下。
“那啥。大婶。你别激动。”
她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手指间转了个花。
“压轴不压轴的。我无所谓。你要是想要。你拿去就是了。”
夏南星抬起眼皮。直视着那个经纪人。
“只要饭管够。钱照给。我第一个出场唱完回家睡觉都行。”
她转头看向洪波。
“导演。你看这样行不?皆大欢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