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空调风吹得百叶窗哗啦响。
那个叫王姐的经纪人脸色铁青。指甲掐进手心。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在这挑出场顺序?唐宁可是带资……”
夏南星没搭理她。只觉得耳膜被这尖锐的嗓音震得生疼。
她站起身。把手里转着的那根签字笔往大班台上一丢。
笔杆在红木桌面上滚了两圈,掉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吵死了。”
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半滴生理性眼泪。
“你们慢慢争。我这人最怕吵。这字我不签了。你们找别人去压轴吧。”
她转身往外走。人字拖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摩擦声。
洪波头皮发麻。脑壳像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副导演老宋,扯开步子追了出去。
“祖宗!你等等!别走啊!”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一直下到地下车库。
那辆黑色的商务车还停在原位。发动机没熄火,引擎盖散着一圈圈扭曲的热气。
夏南星停在车头前。
地下室空气闷热。夹杂着刺鼻的汽油味和机油味。
她伸手扇了扇鼻子。
夏南星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五百块加上VIP大餐,这软饭吃得简直不要太香。
但资本家的话不能全信。
上辈子她就是被黑心老板的口头承诺坑得连命都没了。画饼这种事,她见得太多。
“五百块。包吃包住不早起。”
她指尖敲了敲商务车的大灯塑料壳。发出哒哒的脆响。
“你在街上答应我的。口说无凭。刚才那破办公室里全是闲杂人等,叽叽喳喳的。我也懒得坐那看人脸色。”
她转过身。背靠着滚烫的车头。
“就在这写。白纸黑字盖上手印。我才认。”
洪波跑得满头大汗。西装领子全汗湿了,贴在脖子上。
听到这话,他如蒙大赦。只要肯签字,在哪写不是写。
“写!马上写!”
他转头吼刚跑出电梯的小刘。
“拿纸!拿笔!快点!”
小刘慌慌张张从裤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记事本。连着半截黑色水性笔递过去。手还在哆嗦。
洪波一把扯过记事本。
往商务车引擎盖上一拍。铁皮被发动机烤得滚烫,烫得他手背皮肉一哆嗦。
他顾不上烫。身子往前一趴。西装裤绷得紧紧的,勒出几道褶子。
“说。你还要加什么条件。我全给你写上。”
洪波咬着牙根。汗珠子砸在纸面上,晕开了一点蓝色墨水。
夏南星双手抱胸。视线盯着洪波那秃了半边的头顶。
“第一条。早上十点之前,不准以任何理由打电话吵我睡觉。发工资除外。”
洪波笔尖一顿。纸面被划出一条黑杠。
录综艺哪有十点才起的?化妆彩排哪个不是凌晨四五点就开始熬?
但他没敢反驳。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行。写了。绝不叫你。”
夏南星摸了摸肚子。刚才那半个煎饼果子垫了底,现在又不饿了。
“第二条。午饭和晚饭。必须按你们导师的最高标准来。一顿不能少于四个菜,必须有两个荤的。要是给我吃烂白菜,我当场罢工。”
小刘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南星姐……我们平时吃盒饭才八块钱标准。连个鸡腿都不带全的。你这……”
“闭嘴!”
洪波吼了一嗓子。震得地下车库带着回音。
他继续在引擎盖上奋笔疾书。手腕压在发烫的铁皮上,烫出一道红印。
夏南星凑过去。低头看着纸上的字。
“哎,那个‘荤’字你写错了。底下是个军。你这啥文化水平啊大导演。”
她毫不客气地指出来。手指头点在纸页上。
洪波老脸憋得通红。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胡乱涂掉那个错字,重新歪歪扭扭地写了一遍。
“第三。不强制练歌。不排练走位。我这人懒,记不住那些花里胡哨的动作。到时候直接上台就行。”
夏南星掰着白嫩的手指头数。
“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条。”
她站直身子。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
“节目不管录几期。我不签任何长约经纪合同。录完就散伙。你们别想拿卖身契套牢我。”
洪波手腕猛地一抖。
笔尖嗤啦一声,直接戳破了薄薄的纸页。
这条才是真要命。
不签经纪约,台里砸大资源捧红她,最后等于是白给别人做嫁衣。
资本的算盘落空了。
洪波抬头看着夏南星。女孩眼神清澈,透着股看穿一切的油盐不进。
他没得选。网上的热度不等人。下周六的收视率大盘全指望这丫头去扛。
只要她能站上那个舞台,先把眼前的火救了再说。
“签!”
洪波从牙缝里挤出个字。
大笔一挥。在纸页最下方签上自己的大名。
还嫌不够,他把大拇指在笔尖墨水上蹭了蹭,用力在名字旁边按了个黑乎乎的手印。
夏南星接过那个本子。
仔细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漏掉“不加班”和“包吃肉”这两个核心诉求。
这才慢吞吞地接过笔。在旁边签上“夏南星”三个字。
字迹潦草随意。连笔画都懒得写全。
签完字后,夏南星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角的煎饼渣,打了个饱嗝。
一股葱花混着鸡蛋的味儿在闷热的空气里散开。
洪波捏着那张被引擎盖烤得发热的纸页。
他盯着上面的条款。活像拿着一份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洪波觉得肩膀酸痛得厉害。
“行了。”
夏南星把笔扔给小刘。
“合同搞定了。我也困了。回家补觉。你们忙你们的。”
她转身就往地下车库的出口走。人字拖啪嗒作响。
没走两步。
洪波突然想起什么。赶紧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卡片。
三两步追上去。
洪波亲自把复赛的录制时间表塞进她手里,千叮咛万嘱咐让她明天一定要准时到达演播厅。
“明天下午两点!彩排走过场!姑奶奶,千万别睡过了啊!”
夏南星低头扫了一眼那张印着红字的硬卡片。
眉头一挑。
“两点?行。正好吃完午饭过来溜达消食。”
她把纸片胡乱揣进破洞裤兜里。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单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车库出口的斜坡处。
洪波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喉结滚了两下。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小刘。
“小刘。明天下午那场彩排……”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天后沈清秋……还有那个脾气最爆的音乐教父。他们俩都在场吧?”
小刘愣愣地点头。
“都在呢。沈老师说要亲自筛一遍选手。”
洪波攥紧了手里的附加协议。咬了咬腮帮子。
“让这丫头明天下午去撞撞那两座冰山。”
他眼底闪过一丝算计的光。
“我倒要看看,她这副咸鱼脾气。遇上那两位吹毛求疵的祖宗,还能不能横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