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唱上去!我不光让你睡觉,以后我的课你都不用来!”
林萧扯着脖子尖叫。声音在挑高四米的声乐教室里撞来撞去。
他右手死死抠着钢琴边缘。指甲盖上的透明护甲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全班二十九个女孩齐刷刷缩了脖子。大气不敢出。
空气里除了汗味和劣质香水味。还剩下林萧粗重的喘气声。
夏南星揉了揉耳朵。
她慢吞吞从琴凳上站起来。半拉屁股还是麻的。
“成交。”她随口应了一声。
两只手习惯性往牛仔裤兜里一揣。才想起右手口袋那个破洞还没补。
手指头顺着洞钻出去,蹭到了大腿上紧实的皮肉。
她没看林萧。也没看周围那些等着瞧热闹的选手。
直男灵魂觉得这种意气之争挺没劲。
但为了那个“以后不用来上课”的特权。她决定给这娘炮老师一点小小的系统震撼。
【系统。加载嗓音爆发模块。目标:High C。】
脑海里传出嗡的一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长剑被猛地拔出剑鞘。
喉咙深处那股清凉的劲儿又上来了。像含了一块薄荷冰。
夏南星歪着脖子。咔吧一声,活动了一下颈椎。
林萧冷笑。
他双手重新按回琴键。指尖用力到发白。
“别磨蹭!装腔作势给谁看呢!”
“咚——!”
他重重砸下一个和弦。音调直刺云霄。
那是绝大多数女高音都要望而却步的高度。
夏南星掀起眼皮。
她没扎马步。没提丹田。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着。
白T恤领口歪在一边。露出半截漂亮的锁骨。
“啊——!”
声音钻出喉咙的瞬间。不是那种尖细的挤出来的假声。
而是带着厚重的金属质感,像一柄重锤击碎了空气。
那频率高得离谱。
教室东南角那扇有些松动的旧玻璃窗。
“嗡——!”
玻璃片跟着颤动起来。发出刺耳的共鸣。
窗台上落着的几只苍蝇受了惊。没头苍蝇似的乱撞。
林萧脸上的冷笑直接僵死。
他原本还在疯狂弹奏的手。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眼角那抹淡淡的眼影随着眼皮的抖动裂开了细纹。
这声音不是在耳朵里响。
是顺着天灵盖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
清透。丝滑。没有一丝憋气的杂音。
就像是山巅炸开的一股清泉。顺着万丈悬崖直挺挺砸下来。
夏南星觉得气儿还挺长。
她眼珠子转了转。在林萧几乎窒息的注视下。
舌尖微卷。喉咙深处那个看不见的阀门轻轻一拧。
原本平铺直叙的高音。突然拐了个弯。
一个华丽、复杂的咽音转音。
像是在云端跳了一支轻盈的舞。
高音转低。再猛地拉回High C。
最后。她把声音收得很细。细得像一根钓鱼线,却怎么都扯不断。
声音在教室里盘旋了整整五秒才彻底消失。
静。
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排风扇,在嘎吱嘎吱地转着。
楚依依手里的简谱掉在了地上。纸张滑过地面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张着嘴。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滴在那件名牌T恤上。
这特么是人类能发出来的声音?
刚才还在偷笑的几个选手。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脸色从惨白变成潮红。再变成一种深深的自卑。
林萧的双手还悬在钢琴上方。像是一座滑稽的蜡像。
他花了二十年建立起来的乐理认知。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他是省音大毕业的高材生。见过无数天才。
但他从没见过谁能把High C唱得像喝白开水一样简单。
连青筋都没暴起一根。
甚至连汗都没出一滴。
夏南星伸手抹了一下鼻子。
刚才唱得太猛。脑门稍微有点热。
她低头看了看那架钢琴。黑漆漆的。能照出她那张清冷且写满困意的脸。
“老师。行了吗?”
她嗓音又变回了那种带着点沙哑的懒散。
林萧没说话。
他甚至没看夏南星。只是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他在想。自己练了那么多年。每天清晨对着墙壁“啊啊”乱叫。
到底图个啥?
这世上。真就有这种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怪物?
“林老师?”夏南星见他不吭声,又喊了一句。
林萧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的双腿像是突然没了骨头。使不上劲。
“扑通”一声。
他整个人跌坐在那张黑色的皮质琴凳上。
原本骚气的碎花衬衫。此刻看着有些颓败。
他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尖酸刻薄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某种惊恐。
他的嘴唇颤抖着。
像是在深海里溺水的人,拼命想抓点什么。
“这共鸣……这种掩盖技术……”
林萧的声音变了调。彻底没了刚才那股子娘炮劲儿。
他盯着夏南星的脚。那双绑着铁丝的人字拖。
“这种咽音处理。这是世界级的大师才有的肌肉记忆。”
他胡乱抹了一把额头。把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发型弄得像个乱草堆。
“你才十五岁。”
林萧自言自语。眼神涣散。
“十五岁。这声带机能。这天赋。这是造物主的偏心。”
夏南星听得头大。
她只想赶紧走人。这教室太闷了。
“那啥。林老师。你刚才说的。”
她指了指大门口。
“以后你的课。我可以不来。对吧?”
林萧没接话。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夏南星。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盘旋在房梁上的高音。
太完美了。完美到让他觉得这种美感有些残忍。
那是对他这种平庸勤奋者最大的嘲讽。
“林老师。你要是反悔。我这就去告诉洪波。”夏南星作势要走。
林萧这才猛地回过神。
他想站起来。结果膝盖撞在琴架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但他顾不上疼。
他手忙脚乱地扶住钢琴。
“不反悔。绝对不反悔。”
他语气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卑微。
“你这种嗓子。不需要练功。练功那是浪费你的灵性。”
林萧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夏南星那张素净得过分的脸。
夕阳的余晖从教室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正好打在她发黄的白T恤上。
这一刻。他竟然想跪下去。
不是跪求饶。是跪对那种极致天赋的敬畏。
“你……”
林萧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声音细碎得像是在呢喃。
“这共鸣……这咽音技术……你、你到底是哪个神仙下凡?”